水珠飛濺,如他此時無法言說的焦躁。“聽見沒?”席錚像命令。透過舊報紙,俞鳳看著他硬邦邦的側臉,她沉默了。半晌。“知道了。”她淡淡開口。算給他的回答。聞言,席錚轉頭,隔窗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太復雜,有急有憂,還有說不清的懊惱。種種情緒,全揉進這一眼里。見席錚格外反常,俞鳳敏銳覺察出一絲不安,漣漪般在心底蔓延開來。等她再看向窗口,席錚已經不見了。來去匆匆的,可真像一陣霸道的風,又像一場放肆的雨。——雨。俞鳳后知后覺,他來時渾身都濕答答的。這家伙,到底為了什么非得冒雨來一趟,就為說句話?雨還在下。席錚那句沒頭沒尾的叮囑,漸漸化成忐忑,猶如彭河底的水草,緊緊纏繞著她。-后來,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從席錚莫名其妙跑那一趟,俞鳳就一直疑惑,可是,一切似乎和平日并沒兩樣。她最擔心的,要債的沒上學校來。席錚還是每隔幾天來送錢,跟以往一樣,他照例站在矮墻頭上,把錢扔給她。只不過,俞鳳偶然發現,席錚來的次數,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從五天到七天,再到十天,直到暑假到來,他已經有大半個月沒出現了。席錚怎么了。她手里錢越來越少。他那句“別問”總在眼前晃悠。俞鳳想倒杯水喝,卻發現暖瓶是空的,這才想起,她連去開水房打水都給忘了。連著幾天夜里,她都沒睡好。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然后屏息傾聽,直到確認不是她等的那個聲響,才重新胡亂睡了。她甚至開始后悔。那天席錚來時,她就該追出去問個明白。-天氣越來越熱,席錚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矮墻頭再沒有響起熟悉的口哨聲。俞鳳摩挲著那封紅包。是席錚春節時留下的,皺皺的,還破了一角,可她一直沒舍得扔。她手心出了汗,指頭肚不小心蹭上了一抹鮮紅,輕輕一搓,像血一般刺目。俞鳳右眼皮冷不丁連跳好幾下。心緒不寧,坐臥不安,如鯁在喉,如芒在背。突然。一道銀白色閃電劈開暗夜,緊接著,沉悶盛大的雷聲轟隆隆滾過天邊,由遠及近。萬馬奔騰的壓迫感陡然逼近。又一道閃電,猙獰地朝黝黑天幕四散,陰云四合,雷聲又急又響。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土腥味。暴雨突至。這時,一陣慌亂急促的嘶喊,變了調,破了音,混在白辣辣的雨幕里,遙遙飄來。俞鳳側耳細聽。那聲音——分明是從矮墻頭傳來的。席錚?她一把拉開門。下一秒,狂風卷著雨簾撲面襲來,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又好似兜頭一盆水,頭發被徹底吹亂,前襟瞬間濕透,潮熱剎那變得冰涼。她打個哆嗦。遠處,那把聲音還在叫喊。“席錚席錚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