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水河面浮起九盞血燈籠，映得青銅棺上的饕餮紋張牙舞爪。田老司踉蹌著后退，女尸腹腔掉出的胎盤突然裂開，爬出個渾身銀針的嬰胎。那東西生著妻子的眉眼，卻長著田老司的下頜。"阿爹…"嬰胎咧開生滿倒刺的嘴，臍帶如毒蛇纏住田老司腳踝。柳樹枝椏間垂下無數裹尸布，每塊布上都滲出血寫的生辰八字——全是田老司這些年趕過的尸體。河底青銅棺蓋轟然掀開，涌出大團發絲般的水草。女尸尖嘯著撲來，田老司摸出三清鈴猛搖，鈴舌竟是自己當年拔下的妻子門牙。嬰胎趁機鉆進他褲腿，銀針扎進皮肉的刺痛讓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那年他剛學會煉尸術，把難產的妻子綁在合歡樹上。當桃木釘穿透她琵琶骨時，血水在雪地上澆出朵紅梅。尚在襁褓的嬰孩被塞進青銅甗，混著朱砂蒸了七天七夜，煉成巴掌大的本命尸蠱。"夫君好狠的心吶。"女尸的銀牙咬住三清鈴，銅銹混著血水從嘴角溢出。九具青銅棺同時射出鎖鏈，穿透田老司的西肢將他吊在半空。嬰胎從他耳孔鉆入顱腔，銀針刺破的眼球里流出黑色尸油。酉水突然倒流，露出河床上的萬人坑。坑中白骨俱是反弓姿勢，每具天靈蓋都釘著青銅釘。女尸撕開面皮，露出田老司結發妻子的真容——左臉是他記憶里的溫婉模樣，右臉卻腐爛生蛆，正是當年被他煉成尸蠱的殘軀。"你當這些年干的是誰？"妻子腐爛的半邊臉簌簌掉著肉渣，指尖劃過吊在空中的尸群。田老司驚恐地發現，那些額貼辰州符的主顧們，竟全是被他害死的至親：私塾先生、同門師兄、甚至幼時喂他米糕的瞎眼阿婆。青銅棺中騰起綠火，萬人坑里的白骨咔咔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