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救贖2
就像他批改作業時用的紅筆，永遠只圈出錯誤的答案，卻從不會在試卷上寫下多余的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媽媽一邊夾菜一邊說下午要跟單位里的同事出去逛街，可能會在外面吃，讓我和爸爸晚飯點外賣。
爸爸嗯了一聲，頭也沒抬地繼續扒飯，筷子在碗沿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慣常的回應方式。
媽媽對爸爸這種反應早已習以為常，她毫不在意地繼續喋喋不休——單位里的事、在手機里看到的搞笑視頻，還計劃著要買哪條裙子配新買的高跟鞋。
我們家似乎總是這樣，媽媽負責調節氣氛，像只歡快的百靈鳥；爸爸選擇做沉默的傾聽者，像棵沉穩的老松；而我，只是他們的女兒。
陽光透過餐廳的紗簾，在爸爸的側臉投下細碎的光斑。
我注意到他的筷子在聽到媽媽說晚上還要去做臉時微微頓了下。
媽媽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商場打折的信息，完全沒發現餐桌下，爸爸的拖鞋正無意識地蹭著地板——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小雨要不要一起去？媽媽突然問我。
啊？我猛地回神，我……作業還沒寫完。
爸爸這時終于抬起頭，目光在我和媽媽之間轉了一圈：她下周月考。
就這簡單的四個字，讓媽媽立刻會意：哦哦，那你好好復習。
她起身收拾碗筷，哼著歌走向廚房，話題已經跳到明天要吃什么菜。
我看著爸爸低頭喝湯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下午，就我和爸爸在家。
我心頭一跳，趕緊起身說吃好了。
爸爸習慣性地看了眼我的碗，里面沒剩一粒米飯。
點點頭，去寫作業吧。最后兩道題做完拿給我看看。
嗯。
我快步走回臥室。
媽媽這時擦著手從廚房出來。
那我走啦！她拎起包包，在門口彎腰穿鞋時還在念叨，記得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
門關上的聲音格外清脆。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我很快就做完最后兩道題，可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給爸爸看。
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圈，把牛頓第二定律幾個字描得又粗又黑。
最終，我還是決定去，橫豎都是一刀，不如早點砍。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里面沒人。
這時，主臥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呼嚕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剛睡著不久。
我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跟著放松下來。
爸爸午睡了啊。
這樣就不用面對他了。
本想偷偷回臥室。
可我剛轉身，腦子突然像是想到啥，我猛的回頭看向書房里的電腦。
透過門縫，看到屏幕上是一張學生成績統計表。
我偷偷咽了口唾沫。
側耳聽了聽臥室里的呼嚕聲，均勻而綿長，看來爸爸睡得很熟。
心跳如鼓，我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