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的學徒生活并不好熬。每天放學后，林亮一進廠就先搬竹、劈竹、削篾。等工人們三三兩兩收工走了，他常常還留在角落，把那些被人嫌棄的邊角料攢起來，自已練手。
竹條在燈光下閃著冷青色，手上的水泡一層層磨破又結痂。他卻從不抱怨。因為他知道，每一片篾條，都是他未來的路。
這一日，廠里接了一批訂單，是給縣里供銷社的收納籃。工人們手腳麻利，編出來的籃子一個接一個，堆在墻角。林亮跟在他們身后學著，卻總覺得哪里不對。
“這些籃子是結實，可都一個樣子。”他心里暗暗琢磨，“要是真想賣得更遠，是不是得換點花樣？”
晚上收工后，院子里只剩幾盞昏黃的燈。林亮把白天攢下的篾條攤開，腦子里閃過前世的一個畫面——當年他去城里的商店，看見架子上擺著帶花紋的竹籃，被標價成“工藝品”，比普通籃子貴了幾倍。
想到這兒，他心頭一熱，索性坐在小矮凳上，把篾條一條條折疊交錯。普通竹籃只求實用，他卻在邊沿多壓了一道波浪紋，又在底部加了一個斜交的“十字花”。篾條在指間翻飛，他的動作雖不快，卻透著一股笨拙的認真。
天色將明，他終于編出一個小籃子。模樣雖不算完美，卻比廠里那些普通籃子多了一分精致。林亮擦了把汗，心里砰砰直跳。
第二天一早，工人們見了，忍不住大笑：“喲，小子，還會搞花樣呢！”
“這東西好看是好看，能賣出去嗎？”
正說著，周老三走進院子，眉眼一挑，拿起那個竹籃端詳。篾條雖有幾處粗糙，但整體緊實，邊沿的波浪紋看上去別致。
他瞇起眼，隨口問：“這是你做的？”
林亮心口一緊，點頭：“是。我想，籃子不僅能裝東西，還能好看一些。要是帶點花樣，或許能賣更遠。”
工人們頓時哄笑：“哈哈，小子還敢教周老板做生意！”
周老三沒笑，反倒把籃子舉高，轉了個圈：“不一定是胡鬧。”
院子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老三放下竹籃，叼著煙哼了一聲：“小子，手還不行，但腦子倒不笨。以后除了削篾，也多琢磨琢磨樣式。”
林亮心口一熱，重重地點頭。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周老三的認可。
放學后，他背著書包往回走。路過石橋時，正好看見蘇婉兒蹲在橋頭，把一朵小野花插在自已手里的竹籃上。
“亮子，你這籃子挺好看的。”她笑著說，“要是再配上顏色，說不定能賣給城里人。”
林亮愣住，隨即眼睛一亮：沒錯！工藝加上顏色，就是工藝品！
他望著婉兒，心里像有火被重新點燃。前世那些遲到的念頭，如今全都變成了可以把握的機會。
“婉兒，你說得對。”他認真地說，“我一定要試試，把籃子做得更好，讓它賣到更遠的地方。”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閃著光。婉兒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被同學笑話的林亮，而是一步步走在一條更遠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