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還掛在草尖上，整個村子彌漫著濕潤的泥土味。林亮背著書包，卻沒有直接往學校走，而是腳步堅定地朝竹編廠走去。院墻外的石灰已經斑駁，昨夜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但這一次，他沒有絲毫退縮。
“又是你小子？”門衛大爺見他，咂咂嘴，“沒長記性啊？昨晚趕都趕不走，今早又來了。”
林亮連忙上前，搶過他手里的水桶，彎腰提到井邊：“我來挑水。”說完掄起轆轤，吱呀吱呀地搖起來。
門衛愣了，沒再攔，只是哼了一聲。
等院門推開，工人們陸續進來，看見他正把掃帚舞得滿院飛，忍不住打趣：“這小子真來當長工啦？”
林亮不辯解，只埋頭干活。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里，刺得生疼，他也只是抬手抹一把，繼續清掃。
快到中午時，一陣轟隆聲從廠門口傳來，一輛“東風”小貨車開進院子，車上堆滿了新進的毛竹。跳下來的，是一個身材不高、眼神卻銳利的中年男人，叼著煙，舉手投足間透著干練。工人們立刻叫了一聲：“周老板！”
林亮心頭一震。就是他，周老三，鎮上的傳奇。
周老三目光一掃，很快落在林亮身上，挑了挑眉：“這是誰家的娃？怎么混到廠里來了？”
門衛大爺笑道：“這小子纏得緊，說要學手藝，今早就跑來干活。”
“學手藝？”周老三叼著的煙抖了一下灰，緩緩走近，打量了林亮片刻，“你能吃苦？”
“能！”林亮直起腰，眼神堅定。
周老三“哼”了一聲，抬手指向車上的毛竹：“把這車竹子挑下來，鋸成段，再刨青剖篾。中午之前做不好，就給我回家。”
林亮一咬牙，二話沒說，扛起一根毛竹就干起來。毛竹比他人還高，壓得肩膀生疼，汗珠順著脖子滾落。他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硬是咬牙堅持，把竹子一根根鋸斷、刨平、劈開。
到了晌午，太陽曬得頭頂發燙，院子里彌漫著一股青竹的清香。林亮氣喘吁吁地站在竹堆旁，手上的竹篾整齊齊齊地擺成一摞。
周老三走過來，隨手捻起一片竹篾，細細一看，邊角平滑，厚薄均勻，眉毛微微挑起。
“還行。”他終于吐出兩個字，把煙蒂彈到地上，“明天來吧，給你個角落，先學削篾。”
林亮心里猛地一震，眼眶差點熱起來。他狠狠點頭：“謝謝周老板！”
夕陽下，他背著書包往回走，肩膀酸痛，掌心的水泡被竹刺磨破，血滲了出來。他卻覺得每一步都踏實無比。
剛走到村口，就見蘇婉兒從石橋那頭跑來，手里攥著一個小小的草環，氣喘吁吁地塞到他手里：“我聽人說你去廠子里干活了，給你這個，戴著就不怕疼。”
林亮怔住，看著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草環，鼻尖一酸。前世，他從未留意過這些細小心意。而這一世，他要牢牢記住。
他鄭重地把草環套在手腕上，沖她笑：“有它在，我一定能撐下去。”
夜風吹來，院外的蛙聲陣陣。林亮心里暗暗發誓：這一步，哪怕是血和汗，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