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選周歲照片的那個周一清晨.許望川把行李箱擱在玄關時，陽光正斜斜切過結婚照。那時夏晚禾說誰家還放大幅婚紗照啊。許望川騙她說是婚紗店送的，不要白不要。其實，是許望川偷偷在外面印的。那張照片拍的太好了，他光是每日瞧著都覺得心里暖暖的。當她蹲在門口系鞋帶，后頸露出大片紅黑色曬痕。他突然想開口說別去了，可媽這兩天早就想寶寶了，許望川張了張嘴還是沒發出聲音。其實選照片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手機在褲兜震動時，許望川已經準備好搪塞的借口，他今天就想要把夏晚禾送到火車站，什么事也擋不住了。卻沒想到接通后，囡囡突然在電話里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尾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含糊。他的心一下子軟了。放下夏晚禾后，車子后視鏡里，許望川看到她小小的身影拖著行李箱，他又猶豫了，是不是應該讓她別走，告訴她實情。可許望川想著，他和夏晚禾還有一輩子，等她忙好支教的事情，等他處理好周絮楠，再跟她負荊請罪。她對山里的孩子都這么好，一定會接受囡囡的。可許望川選完照片出來，看見前臺放著的那枚戒指。仿佛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周絮楠在旁邊和店員說話，囡囡的小手把他臉揉來揉去。可許望川耳邊只有夏晚禾關車門時輕輕的"砰"聲，連帶著太陽穴突突直跳。"阿川，去把囡囡的安撫奶嘴拿過來。"不知不覺，周絮楠已經習慣指揮他做事。而她自己蹺著腿翻看手機，一對翡翠鐲子在腕間叮咚作響。那是上個月在商場買的，導購說"這款飄綠特別襯皮膚"。周絮楠沒問價格就讓他遞上了卡。夏晚禾也很喜歡翡翠。從前路過珠寶店時，總貼著玻璃看翡翠鐲子。卻說："等退休了買塊邊角料，找師傅磨個平安扣就行。"余下的錢她要捐給山區孩子，多買幾套過冬的衣服。囡囡在他懷里扭來扭去，后背的尿片鼓得像個小枕頭。許望川摸到她衣服下擺滲了點潮氣，抬頭看見周絮楠正對著手機屏幕笑。語音里混著姐妹們的驚嘆。"那套梵克雅寶啊？阿川非要買，說是囡囡周歲紀念，做媽媽的辛苦了。"她的美甲在屏幕上敲出噠噠聲。許望川想起那夜，夏晚禾輕摟他脖子的指尖。指甲磨得平平整整。車子駛上高架時，許望川望著遠處火車站的方向。那里應該已經亮起暖黃色的燈。夏晚禾或許正坐在火車里備課。鉛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他們大學時在圖書館自習的聲響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