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張寡婦大張著嘴,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有血沫子順著嘴角往外冒。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眼角血管根根爆起,盯著天花板不動了。
最后一口氣咽下去的時候,她的手還攥著臉上那張爛掉的偏方紙,十根指頭蜷曲,怎么掰都掰不開。
大夫探了探她的頸動脈,鐵青著臉搖了搖頭,轉身去開死亡證明。
李強脫力癱坐在尸體旁邊,滿手是血,大口大口喘粗氣。
他看著滿地的血,又扭頭看了看張寡婦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他咧開嘴,嗓子里擠出一陣嘶啞的怪笑,笑著笑著,整個人在地上來回晃。
轉過身,手腳并用爬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大腿。
“媽,沒事了,那個賤人死了,房子還是我們的。”
“大不了我再找一個,肯定能給你生個大胖孫子,咱們老李家斷不了后?!?/p>
我低頭看著他那張沾著血和鼻涕的臉,胃里翻江倒海。
我抬起腳踩在他肩膀上,用力一蹬,把他蹬翻在地。
我拉開棉襖拉鏈,從最里層口袋掏出那個鐵盒。
鐵盒上紅漆掉光了,這是我兒媳婦生前裝針線用的。
我當著他的面把鐵盒打開,翻過來,把里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里面根本沒有什么嬰兒衣服。
一沓厚厚的醫院繳費單,一本帶血的日記,還有一支錄音筆,散落一地。
我彎腰撿起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李強半年前在病房外逼迫兒媳婦斷水咽姜的聲音,在整條走廊里回蕩開來。
“喝!不喝就是不愛我!這點苦都吃不了怎么生兒子!”
那個聲音在走廊里來回彈,一遍一遍,刺得人耳朵疼。
李強笑不出來了。
他滿臉驚恐盯著地上那支還在播放的錄音筆。
他連滾帶爬撲過來想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從兜里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下了三個數字。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案?!?/p>
“我兒子半年前虐待媳婦致死,現在又害死了一個,證據全都在我手里。”
李強癱在地上,縮成一團,四肢抖個不停。
遠處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
他張著嘴,臉上的血一點點凝固,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刺破了走廊的慘白燈光。
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跨出電梯,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響聲,迅速拉起警戒線。
我把緊抱在懷里的鐵盒遞過去,連同那張沾著張寡婦血跡的偏方紙。
“警察同志,這是我兒子李強害死我兒媳婦的全部錄音和醫院單據?!?/p>
帶隊的警察接過鐵盒,翻看里面的東西,眉頭擰成了死結。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三四個滿臉橫肉的男女推開圍觀人群,急吼吼地沖了過來。
他們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尸體一眼,眼睛死死盯著旁邊那個黑色皮包。
那是張寡婦裝新房本的包。
一個光頭男人伸手就去抓包。
“這是俺妹子的遺物,俺們家屬得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