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間
老劉突然往我手里塞了個打火機:“記住,燒不干凈的東西,就得用自己的血養著,養到它認主,才不會反過來害你?!?/p>
停尸間
我猛地看向跑來的老劉,他手里的拐杖不知何時換成了把鐵鍬,鐵鍬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像是剛挖過什么。他的眼睛里閃著詭異的光,嘴角咧開個猙獰的笑容:“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留不住了?!?/p>
老槐樹突然轟然倒塌,樹干砸在地上,露出底下埋著的東西——是無數具尸骨,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最上面那具穿著燒尸匠的褂子,正是爺的尸骨。他的胸腔里插著把鐵鍬,鍬柄上刻著個“劉”字。
“你爺當年燒錯了人,燒了我兒子。”老劉舉著鐵鍬朝我撲來,“他以為埋在樹下我就找不到了?我等了三十年,就是要讓你們歐陽家斷子絕孫!”
林家姑娘突然擋在我面前,藍布衫瞬間變得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燒焦的皮肉:“他還燒了我全家!”她張開嘴,嘴里噴出團火焰,直撲老劉的臉。
老劉尖叫著后退,火焰燒著了他的衣服,他在地上翻滾著,很快就被燒成了個火人?;鹄飩鱽硭鄥柕膽K叫,夾雜著無數個聲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有小孩的,像是所有被他害死的人都在火里向他索命。
我把玉佩扔進火里,看著它慢慢融化,變成一灘金水,滲進土里。林家姑娘的身影在火光中漸漸變得透明,她朝我揮了揮手,脖子上的勒痕慢慢消失了,臉上露出個釋然的笑容。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拆遷隊的人終于敢靠近了。他們看著滿地的灰燼和倒塌的老槐樹,竊竊私語著什么。我撿起爺的尸骨,放進工具箱,里面的柴油味混著骨灰的氣息,竟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老劉被燒得只剩下半截骨頭,骨頭里嵌著塊玉佩碎片,正是林家姑娘那半塊。我把碎片也撿起來,和爺的尸骨放在一起。或許燒尸匠的宿命就是這樣,一輩輩的罪孽,一輩輩的償還,直到所有的怨恨都化為灰燼。
殯儀館的煙囪又開始冒煙了,白色的煙柱在藍天下散開,像是在為所有安息的魂靈送行。我站在煙囪下,看著手里的桃木劍,劍身上的符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老劉的工位已經空了,桌上放著本日記,最后一頁寫著:“燒尸匠燒的不是尸體,是人心底的鬼。鬼燒不干凈,人就永遠不得安寧?!?/p>
我合上日記,拿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間。下一個“客人”還在等著,而我知道,這條燒尸匠的路,我才剛剛開始走。至于那些沒燒干凈的鬼,就讓它們在我的血里慢慢養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它們徹底安息。
陽光透過停尸間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長長的光帶,光帶里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像是無數個等待被超度的魂靈。我握緊了手里的打火機,火苗在指尖跳躍,溫暖而堅定。
停尸間的消毒水味里,漸漸混進了股新的氣息——是桂花的甜香,甜得發膩,像是浸過蜜的尸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