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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1頁)

山里的日子,一晃,竟已過了兩年半。

曲令姿的鏡頭,早已褪去了初來時的審視與疏離,浸透了炊煙和泥土的氣息。

它沉默地記錄著:

李阿婆用顫巍巍的手給孫子縫補書包;

村口老槐樹下,孩子們用石子畫出歪扭的“大學”二字;

暴雨沖垮了獨木橋,全村男女老少肩扛手抬,用半天時間重新搭起一座更穩固的……

晉知安長高了一截,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能說一口流利的當地方言,成了村里孩子的“小頭領”。

他學會了辨認草藥,知道哪里的溪水最甜,哪個山坡的野莓最紅。

那個曾經會因為爸爸缺席頒獎而失望的小男孩,如今笑起來明亮開闊。

他的成長,是曲令姿膠片之外最珍貴的收藏。

一次,他們去拍攝深山一戶獨居的傈僳族老人。

返程時突遇濃霧,指南針失靈,差點迷路。

是晉知安憑著記憶里老人提過的“三棵并生的松樹”和“有鷹巢的斷崖”,帶著大人們找到了來路。

陸競的變化則更為戲劇性。

那個曾經嫌棄饅頭咸菜的紈绔子弟,如今能面不改色地啃著烤土豆,和老鄉們蹲在田埂上,用夾雜著普通話的方言聊天。

他曬黑了,也結實了,昂貴的沖鋒衣早就磨破了袖口,換成了和村民一樣的粗布外套。

他甚至發揮了自己“敗家子”時期琢磨各種玩意的特長,幫村里修好了廢棄多年的小型水力發電機,讓十幾戶人家在夜晚極盡渲染。

將她的山區工作描述為“逃避輿論的作秀”、“精心策劃的洗白之旅”,并惡意揣測她利用山區純樸民眾和兒童為自己塑造悲情形象。

文中甚至提到了晉知安,暗示孩子是她博取同情的重要工具。

雖然山里網絡閉塞,但消息還是通過鄉里年輕人的手機傳了進來。

小唐氣得渾身發抖,老陳悶頭抽煙,陸競當場摔了杯子,就要聯系家里的關系撤稿。

“不必。”曲令姿叫住他,臉上是罕見的冷冽。

她看著窗外層疊的青山,聲音很穩,“清者自清,我們的片子,就是最好的回應。”

話雖如此,困擾還是來了。

幾天后,兩個自稱“自媒體人”的男女扛著攝像機來到鄉里,說要“實地探訪曲令姿的拍攝現場”。

他們行為張揚,不斷試圖擺拍村民的“貧困”和“愚昧”,言語間充滿誘導性的提問。

村民們起初好奇,后來漸漸感到不適。

李阿婆被追問“曲記者給你多少錢讓你配合拍片”時,氣得直哆嗦。

晉知安和小伙伴們在村口玩耍,鏡頭幾乎要懟到孩子臉上,問:“你想爸爸嗎?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爸爸的壞話?”

一直沉默跟隨的曲令姿,在那人再次將鏡頭逼近一個嚇得直往后縮的孩子時,一步上前,擋在了中間。

“拍攝可以,請尊重這里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孩子。”

“如果你們繼續這種騷擾式的‘采訪’,我會立刻報警,并保留追究你們法律責任的權利。”

兩人被她眼中罕見的厲色懾住,訕訕地收起了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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