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她的目光越過陸清秋的肩膀,忽然定在了走廊的方向。
我從門縫里和她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她認出了我這具身體。
現(xiàn)在的我穿著趙臨淵給我買的大地色風衣,頭發(fā)挽成一個低髻,站在走廊的陰影里,周身沒有一絲一毫從前皇后娘娘的影子。
可還是她認出了我。
沈皎皎的瞳孔猛地收縮。
就在這一瞬間,陸清秋也抬起頭來。
我不知道他看見了什么。
也許是我走路時微微偏著頭的習慣。
趙臨淵說過,我在宮里走路的姿勢和別人不一樣。
從來不看腳下,因為我知道自己踩在哪里。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
一只手從背后抓住了我的手腕。
走廊里的燈光很白,從頭頂直直地打下來。
我轉(zhuǎn)過身。
陸清秋站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胸口劇烈起伏著,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在發(fā)抖。死死地盯著我的臉。
最終他看清我手上那道疤。
我虎口偏下,三寸長的舊疤。
“你回來了。”
“你真的回來了,卿卿,你沒有死,系統(tǒng)把你送回來了對不對?你”
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我抬起了頭,用這雙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他。
但卻冷漠得像看陌生人。
“你認錯人了。”
我說。
陸清秋的手沒有松,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把手從他的手心里抽出來,沒有賭氣的成分,只是不需要了。
“這位先生,請放手。”
我的語氣和第一遍一模一樣。
陸清秋的手懸在半空中,保持著被我抽離前的那個形狀。
可是掌心里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卿卿。”
他又叫了一遍,比剛才更輕,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叫出這個名字。
“你怎么會……你不認識我了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像小孩子站在關(guān)上的門前,還不知道那扇門再也不會為他打開。
我從前是怎樣對他的。
他大約正在想。
從前我從宮里迎出來,不管他在朝堂上發(fā)過多大的脾氣,看見我的那一刻眉頭就會松開。
我會伸手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冕旒,踮起腳尖的時候他順勢攬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發(fā)頂上,悶聲說卿卿,今天好累。
現(xiàn)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把被他握過的手垂在身側(cè),無名指上干干凈凈。
“不認識。”
陸清秋的身體晃了一下。
趙臨淵就是這個時候走過來的。
他的肩膀微微偏過來,剛好擋住陸清秋的視線。
“這位先生。”
“你嚇到我妹妹了。”
陸清秋盯著趙臨淵的臉,瞳孔里的光從破碎慢慢聚攏。
他認出了趙臨淵。
沈皎皎從病房里追出來了。
她跑到陸清秋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
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沈皎皎的嘴唇動了動:
“鎮(zhèn)國將軍。”
她喃喃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兩位是演員嗎?說話都有點讓人聽不懂了。”
趙臨淵瞇著眼睛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有些戲謔的意味。
我也把手收進風衣口袋里,轉(zhuǎn)過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我沒有再回頭看他們的表情。
這一切就這樣結(jié)束吧,我再也不想與陸清秋有什么關(guān)系。
趙臨淵的腳步聲在我身后響起來,不緊不慢,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