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
生怕一睜開,便會對上七竅流血的惡鬼的臉。
天師顫巍巍舉起符印,如臨大敵。
侍衛舉著刀對準著我。
可他們卻不敢傷我。
我已將痛感徹底轉移至殷湛的身上。
傷我一分,便傷殷湛三分。
我渾然不覺滿屋的殺氣。
一步步緩緩走到妝臺前。
指尖撫過陳舊木匣,打開妝盒。
鏡中的自己沒有了絲毫曾經明媚的笑容。
只有枯槁。
最底層。
壓著我當年為妹妹留下的三道厲氣殺招。
本是予她防身復仇的惡鬼之力。
她卻未曾動用。
還有一個,是我留給她的最后保命手段。
那是當年九皇子殷炁離去前,親手贈予我白骨哨。
一吹即召,能召喚他留在京中的所有暗衛。
我將骨哨攥在掌心。
緩緩轉過身,冷冷望向殷湛。
“若我真想對江婉凝下手,她根本活不到今日,早已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何況,黎清從來不會做任何殘害他人的勾當”
我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徑直落在江婉凝身上,一步一步靠近她。
天師嚇得直接跌坐在地。
她下意識的睜開雙眼,聲音都得不成樣子。
“我錯了!我錯了!黎清!”
“都是我的不對,都是我在污蔑你!”
殷湛聞言臉色更是白了一分。
我剛要繼續開口,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爹娘步履惶惶地走了進來,是殷湛傳喚來的。
可一同來的,還有江婉凝的生母沈溫茹。
她一身鮮亮的正紅一品誥命服飾,入殿便柔柔跪倒在地,對著江湛就道:
“陛下,這黎清自小就性情乖戾,怪模怪樣的。幼時便夜夜不安分,又是跳墻又是投井,還偷偷持刀傷了自己。那時候妾身就疑心,她是被惡鬼上了身”
“她十歲那年,更是心狠手辣,竟要把年幼的婉凝偷偷發賣!同為表姐妹,她心腸歹毒至此!后來外頭傳她溫善純良,妾身只當是她娘刻意偽造的名聲,遮掩她的惡行!”
爹娘跪在一旁,頭埋得極低。
我聽著這些話,心口戾氣翻涌。
果然當年就該斬草除根。
不應該聽著黎清的念叨,就放棄了殺了她們。
爹悶聲開口:“陛下,臣的女兒可是從天寺呆了五年。”
“常年禮佛向善,絕不是什么惡鬼上身。”
“當初當初那些事,都是誤會”
娘不停的磕頭,聲音哽咽嘶啞:
“陛下妾身的女兒從未害死過人啊”
我驀然打斷了娘的話,語氣帶著徹骨的悲涼。
“她害死了自己。”
她的善良,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爹娘猛地抬頭,滿臉錯愕,怔怔地望著我。
對上我冷漠戾氣的眼神。
臉色瞬間慘白。
“黎窈你醒了?”
“黎窈?此名何意?”
殷湛聲音發顫。
沈溫茹立刻尖聲反問:“黎窈?惡鬼的名字?”
“陛下,果然是惡鬼!天師快施法,除了這邪祟!”
“閉嘴!”殷湛厲聲喝止沈溫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