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睜開眼時,我飄在半空。
下面是自己的尸體,趴在花壇里,身下是壓壞的月季。
血漫開來,在夜色里是黑色的。
很快就有人發現,尖叫,報警。
救護車來了,又走了。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我飄回病房,護工正在打電話,聲音顫抖:
“病人跳樓了對,七樓我沒看住”
電話那頭在吼什么,她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會”
我飄出醫院,飄向火車站。
妹妹剛出站,拖著行李箱,眼睛紅腫。
她攔住出租車:“去市立醫院,快點!”
司機看她著急,開得飛快。
我在車里,坐在她旁邊。
她想給我打電話,還是關機。
“哥,你千萬別做傻事”她喃喃自語,“等我,一定要等我”
到醫院時,警戒線還沒撤。
她沖過去,被警察攔住。
“讓我進去!我哥在里面!”
警察臉色凝重:“你是死者家屬?”
“死者?”她愣住,“什么死者?”
警察說了什么,她沒聽見。
她推開警察,沖過警戒線。
然后看到了花壇邊蓋著白布的尸體。
一只蒼白的手露在外面,手腕上戴著塊表。
是我生日時她送的,表盤背面刻著“祝哥早日康復”。
她跪倒在地,想掀開白布,手抖得厲害。
“哥”她聲音嘶啞,“哥你起來別嚇我”
白布掀開一角。
她看到了我的臉。
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
“啊——”
凄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她撲上來,抱住我冰冷的身體:“哥!哥你醒醒!我來了!我來了啊!”
警察過來拉她,她死命掙扎:“放開我!他還沒死!他身體還是暖的!”
法醫低聲說:“小姑娘,節哀。已經死透了。”
“你胡說!”她嘶吼,“我哥不會死的!他說要等我畢業!他說要看著我結婚!”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最后是警察強行把她拉開。
白布重新蓋好,尸體被抬上運尸車。
她追著車跑,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直到車消失在街角。
她癱坐在馬路上,像個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