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那個位置是小葵的。它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
一只荷蘭豬習(xí)慣了那個位置,所以我要讓著它。
我說:“它一個籠子放地上也行吧?”
我媽還沒開口,我妹先急了:“小葵會害怕的!它從來沒離開過那個位置!”
我弟跟著說:“姐你別鬧了,就一頓飯。”
我哥:“快點坐過去吧,一會兒菜涼了,ax(金毛)都餓了。”
我爸:“聽你媽的。”
五個人,五句話。
沒有一個人覺得讓一只荷蘭豬占著正常座位、讓我坐折疊椅有什么問題。
我看著他們。
我媽的眼神已經(jīng)開始不耐煩了。
那種眼神是你為什么要在這件小事上浪費大家時間?
我張了張嘴。
想說我不是跟一只荷蘭豬爭座位。
我是想坐在你們中間。
我是想被當(dāng)作家里的一員。
但這些話說出來,誰又會在乎呢?
“好。”我說。
我把折疊椅搬回角落,坐下來。
那頓飯,我夾菜的時候還是站起來探出半個身子。
沒人看我。
他們聊我哥的新戰(zhàn)隊、我弟的競賽、我妹的商務(wù)報價。
我媽偶爾低頭看一眼籠子里的荷蘭豬:“哎呀小葵今天吃得好香。”
我哥給金毛夾了一塊肉。
我弟把布偶貓抱在懷里喂三文魚。
我坐在折疊椅上,一口一口吃米飯。
菜夠不著,就不夾了。
吃完飯后,我?guī)椭帐巴肟辍?/p>
我媽上樓頭也沒回:“汐汐,把快遞拿上來,是小葵的新籠子配件。還有你哥的狗糧和你弟的貓罐頭,都在門口。”
我說好。
那天晚上,我抱著三個快遞上樓,經(jīng)過客廳,看到茶幾上放著一本家庭相冊。
是我媽最近剛做的,精裝燙金封面。
我翻開。
第一頁:我爸在公司上市時的敲鐘照。
第二頁:我媽領(lǐng)科技進(jìn)步獎的合影。
第三頁:我哥捧起世界冠軍獎杯。
第四頁:我弟在奧數(shù)頒獎臺上。
第五頁:我妹抱著荷蘭豬拍的寫真。
第六頁:全家福——我爸、我媽、我哥、我弟、我妹,金毛蹲在我哥腳邊,布偶貓趴在我弟懷里,小葵被抱在我妹懷里。
五個人,三只寵物。
沒有我。
我合上相冊,放回茶幾。
抱著快遞上樓,把荷蘭豬的新籠子配件放在它的專屬角落,把狗糧倒進(jìn)金毛的儲糧桶,把貓罐頭放進(jìn)布偶貓的零食柜。
回到自己的房間。
朝北的、沒有獨立衛(wèi)生間的、十平米的小屋。
關(guān)上門,脫掉外套,躺下,關(guān)燈,睡覺。
什么都沒說。
因為說了也沒人在乎。
3
我妹林昭晚,她從沒把我當(dāng)成這個家里的人。
她上小學(xué)時,我見過她填家庭信息表。
家庭人口那欄,她工工整整寫了5。
爸媽笑著問她都有誰。
她掰著手指頭甜甜地數(shù):爸爸,媽媽,哥哥,弟弟,我自己。
一群人笑作一團(tuán)。而我這個親姐姐就坐在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