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后，宿舍安靜了很久。
林思雨先哭了。
她把臉埋在枕頭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冉冉眼眶紅紅的，手里攥著紙巾，不知道該遞給她還是遞給我。
孫萌沒哭，她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
趙冉冉小心翼翼地問：“你媽她為什么那樣對你？”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我想過無數遍，從來沒有答案。
“我也不知道。”
我說，“從小到大，她總覺得我不如別人。鄰居家孩子討街坊喜歡，她罵我不爭氣。親戚家孩子會跳舞，她嫌我什么都不會。后來鄰居家女兒當了網紅，她就逼我拍視頻。她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有什么用？”
“你就沒問過她為什么？”孫萌問。
“問過。”我說，“她說，為你好。”
趙冉冉不說話了。
林思雨小聲說了句：“什么為你好，這是為錢好吧。”
“你媽有病吧？”孫萌突然開口，聲音大得嚇了我一跳，“什么狗屁規矩？三塊錢活一個月？她怎么不自己去試試？”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心疼的。
“你發燒了怎么辦？你餓暈了怎么辦？她想過嗎？”
我看著她，沒說話。第一次覺得被罵也挺暖的。
趙冉冉從床上跳下來，把她那個裝滿零食的箱子整個端過來，嘩啦一下全倒在我床上。
薯片餅干面包火腿腸，堆成一座小山。
“你以前不吃我的奶茶，不吃我的零食，是不是因為沒錢？”
我點頭。
她蹲下來，把一袋面包塞到我手里，聲音悶悶的：“以后我的零食分你一半。不許拒絕。”
林思雨已經擦干了眼淚，在手機上翻通訊錄。
她翻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住，眼睛亮了一下。
“我認識一個學姐，大四的，在做家教，一小時八十。我幫你問問。”
她發完消息，把手機舉到我面前：“學姐說可以，明天去面試。她讓你下午三點去教學樓找她。”
第二天下午，我去見了學姐方晴。
她戴著圓框眼鏡，說話很快，但笑起來很溫柔。她讓我試講了一道二次函數的題，我講完了，她點點頭。
“可以。初一初二數學，一小時八十，一周四次，每次兩小時。”她從包里掏出四百八十塊錢，遞到我面前，“一周的工資，先給你。”
我愣住了。
“林思雨說你急用。”她把錢塞到我手里，“拿著。不用急著還。”
我攥著那疊錢，手指在發抖。
四百八十塊。夠我活一個月了。
從教學樓出來，我給孫萌發了一條消息：“早餐店的班我不上了。”
她秒回：“凌晨四點起來，你不累我們都被你吵死了。早該辭了。”
我去早餐店找老板娘辭工。她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從抽屜里多拿了五十塊塞給我：“這孩子，太瘦了。拿著買點吃的。”
我說謝謝，她擺擺手，讓我趕緊走。
第一次家教是在周六下午。初二的小宇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數學卷子，紅叉比對勾多。
他媽媽站在門口，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