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后發出去的是：“謝謝你?！?/p>
她秒回：“謝個屁。趕緊去看評論區。”
我點開那條視頻，評論區已經翻了天。
“所以那個媽媽一直在撒謊？什么培養女兒，三塊錢活一個月叫培養？”
“借四十五還五十，還要收利息？這是親媽嗎？”
“她女兒火了之后她跑來摘果子，女兒注銷了她就發視頻網暴親女兒。這是什么媽?。俊?/p>
有人把我媽之前發的視頻截圖放在一起對比，然后把我媽的聊天記錄放在旁邊。
“這媽是戲精吧？一邊在網上賣慘，一邊跟女兒算賬算到幾毛錢。三塊錢一個月的生活費，她怎么好意思說自己培養女兒？”
還有人翻出了我媽之前發的所有視頻，發現她經常拿我跟鄰居家女兒比。
“鄰居家女兒今天又接廣告了，你呢？”
“鄰居家女兒給家里換了新沙發，你呢？”
“鄰居家女兒給她媽買了金鐲子，你呢？”
評論區有人問：“你給你女兒三塊錢一個月的生活費，她拿什么買？拿命買？”
風向徹底轉了。
我媽把視頻刪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截圖滿天飛，有人把她所有視頻都錄屏保存了，重新發出來，標題寫著“千萬別刪，讓大家看看什么叫親媽”。
她的抖音賬號掉了幾萬粉。評論區從罵我變成了罵她。
“這種人配當媽嗎？”
“女兒被逼成這樣還發視頻網暴她，你良心不痛嗎？”
“三塊錢一個月，你怎么不自己去試試？”
有人甚至扒出了她的工作單位，打電話去投訴。
她上班的超市發了聲明，說“該員工已離職，其個人行為與本單位無關”。
孫萌看到這條，笑得前仰后合：“活該！”
我沒笑。我盯著手機，不知道該是什么心情。
電話又再次響起，是我媽。
她沒有罵我，也沒有哭。
“那些聊天記錄，是你發的？”
“不是?！?/p>
“那是誰？”
“我室友。她看不下去了。”
她沉默了很久。電話里只有呼吸聲，一下一下的。
“你現在滿意了？”她問。
“我沒什么滿不滿意的?！蔽艺f，“那些話是你說的，錢是你算的，巴掌是你打的。我只是沒幫你瞞著?！?/p>
她又沉默了。
然后說了一句莫名其妙地話。
“那個月你真的是靠菜湯活了一個月？”
我沒說話。
“你為什么不找別人借？”
“我找了。我找了你，你說那是你的事。我找了爸，他說私房錢要買煙?！?/p>
她不說話了。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我不知道?！彼f，聲音突然變了，“我以為你會去和別人借?！?/p>
她掛了。
我把手機放下，手還在抖。
事情沒有因為我媽刪視頻就停下來。
有人在校園墻上發了一個帖子，標題是“給李心語道歉”。帖子里寫著：“我之前在評論區罵過你，說你白眼狼沒良心?，F在看到真相了，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p>
帖子下面跟了上百條回復，大部分是“同道歉”“我也罵過，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