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大娘見我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里，心疼道：【姑娘，不想去就別去了吧。】
【何必為了個下人搭上自己？】
大娘的話讓我突然響起好多年前。
那次，攝政王看上了我，豪擲重金買我初夜。
一旁的謝景川猛地跳起。
他的友人也這么勸他，說為了個風塵女子搭上自己不值得。
可他卻擲地有聲地回答：【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人，就沒有什么不值得！】
那天他為了我，得罪了攝政王，不僅挨了打，仕途也受了好長時間的阻礙。
可他從未抱怨，也從未責怪過我一句。
想到這里，我終于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我也要救我在乎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了城樓下。
【謝世子，你要找的是我，別再為難無辜人了】
琴聲戛然而止，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謝景川低頭看著我，像從前一樣溫柔地笑。
【上來。】
我不情不愿地上了城樓。
我也不想跟他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放了綠瑾，她是個姑娘家，會壞了名聲的。】
謝景川將我拉到他面前，雙手緊緊箍住了我的腰。
大概是覺得我跑不掉了，他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下人放走了綠瑾。
【我特地給你作的曲子，還差一曲沒奏完，你親自來吧。】
我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我不想彈。】
【你明知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彈琴，為何非得給我添堵呢？】
其實，我能做那么多年花魁，全仰仗這一手天下數一數二的琴技。
世人都以為我愛琴，以為我天賦異稟。
可他們不知道，我練琴只是為了不賣身，為了活得干凈一點。
那些年，我沒日沒夜地學琴，十根手指的傷口從未愈合過。
我那把塵封多年的舊琴上，早已布滿了干涸的血痂。
所以，在謝景川給我贖身離開青樓后，我就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彈琴了。
我扔掉琴，也是扔掉了自己不堪的過去。
可沒想到，今日謝景川又要逼我撿起來。
像是想逼我撿起我們之間的回憶。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嘶啞道：【阿辭，我怎么舍得給你添堵？】
【我是真心想送你一份生辰禮物，想給你道歉。】
【乖，彈完這首曲子，我們就回家。】
【冬天過去了，之前給你準備的嫁衣都用不上了。】
【不過我讓金娘子重新給你做了，你一定喜歡。】
我沒說話，撥動了琴弦。
謝景川以為我心軟了，將我抱得更緊了。
可他不知道，我只是想拖延時間。
直到看見綠瑾跟著大娘消失在眼際，我才猛地停了手。
謝景川雙手一顫，沉聲道：【別停，還差一點，彈完好回家。】
我卻一動沒動，平靜而疏離道：【我沒打算彈完，因為我沒打算跟你回家。】
謝景川手腕一轉，迫使我轉向了他。
四目相對間，我冷淡，他不安。
【阿辭，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我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一字一頓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