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在正陽門外,從光祿寺過去,要穿過大半個京城。
陳寒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孫寺丞和劉署正,后面是幾個監事和吏員。
一行人沿著棋盤街往南走,過了大明門,再往前就是正陽門。
路上,陳寒一直沒說話。
他在想祭天的事。
天壇的規制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圜丘壇三層,每層九級臺階。
欄板數目都是九的倍數,這是嘉靖九年改的規制,取的是“九五之尊”的意思。
祭天大典的儀程他也爛熟于心,從齋戒到望燎,一共三十七道儀節,每一步都有規矩。
可他知道這些有什么用?
嚴黨也知道。
甚至比他更清楚,因為人家手里有歷年的儀程底檔,有禮部的老吏可以問,有翰林院的學士可以寫祝文。
他一個從八品的小官,拿什么跟人家比?
陳寒的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這時,身后有人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從九品補子的年輕吏員湊了上來,臉上堆著笑,小聲道:
“陳監事,我是司牲司大使趙平,今天跟您一起去天壇,長長見識。”
陳寒點了點頭:“趙兄客氣了。”
這是非常給趙平臉了。
畢竟他這個大使就是個從九品管喂牲口的。
趙平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陳監事,您今天是。
陳寒腦子里快速飛轉,想著對策。
他現在是絕對不能聲張的,最好是把這件事告訴徐階。
只要有一點苗頭,徐階那邊肯定會大做文章。
但告黑狀這種事在官場很忌諱。
徐階可能會想,今天你能告嚴嵩的黑狀,來日就不能告我的?
還有自己的頂頭上司孫寺丞是嚴黨那邊的人,自己不能太明目張膽地挑破這層窗戶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