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答題卡像活的一樣,在我掌心里微微發顫。
那股寒氣順著紙面一路鉆進我手心,冷得我手指幾乎握不住。
姓名欄里,第二個字已經寫出來一半了。
我咬牙把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兜里。
屋里的機器突然同時響了起來。
“滴——滴——滴——”
像警報,又像某種老舊設備啟動時發出的聲音。
何老師猛地把我拉到身后,手電光朝前一掃。
我這才看見,屋子最深處還坐著一個人。
不,不能算坐。
他是坐在一把舊監考椅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像從很久以前就被擺在那里一樣。
那人穿著發黃的白襯衣,胸口別著早就褪色的監考證,臉卻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只有左手手腕上那根紅線,鮮得刺眼。
他終于還是來了。
我喉嚨一下子發緊。
那人慢慢抬起頭,聲音還是跟今早考場里一模一樣,低低啞啞的:
“同學。”
“答題卡拿來。”
我腳下像生了根一樣,動都動不了。
我媽擋在我前面,聲音發顫卻很硬:“她沒名字給你。”
那人像是沒聽見,只看著我。
“程瀲。”
“把名字補完。”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
他居然能直接叫出我的名字了。
不是說我沒寫上,他就認不住我嗎?
像是看出了我的恐懼,何老師低聲急道:“它是順著今天那些人的名字找過來的,還沒完全認實。只要你自己不承認,不補寫,它就拿不走你!”
那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具關節發銹的舊木偶一點點被人提直。
隨著他起身,掃描室四周那些老機器里,突然同時吐出一張又一張答題卡。
全是空白姓名欄。
每一張都停在最上方那一行,像在等誰落筆。
“何靜。”
那東西忽然轉頭,看向何老師。
我明顯感覺到何老師身子一僵。
“你妹妹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何老師臉色瞬間慘白。
我怔住了。
妹妹?
“她那年,也沒來得及把名字寫完。”
那東西聲音很輕,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不是找了她很多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