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曾是我和顧時硯約好的習慣。
每年的跨年夜,無論多忙,無論多晚,我們都會來這家小攤吃刀削面。
因為我陪顧時硯剛創業的那兩年,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草臺班子,為了租場地,為了搞定貨源,我們把兜里最后一分錢都掏空了。
我們甚至辦了好幾張信用卡,拆東墻補西墻。
每個月真正能支配的生活費,只有不到兩百塊錢。
每天睜開眼,手機里彈出來的就是各種催款短信和還款提醒,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十份來花。
那年跨年夜,街上到處都是慶祝的人群,情侶們手捧鮮花,進出高檔餐廳。
而我和顧時硯,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湊出了7塊錢。
可7塊錢,在這個城市,連一碗帶肉的面都買不起。
我們在這個面攤前站了許久,最后還是我厚著臉皮,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青菜刀削面。
寒風中,我和顧時硯兩個人縮在角落的小馬扎上,頭碰頭地守著那碗面。
「你吃吧,我不餓。」
我把筷子遞給他。
「騙人,你肚子都叫了。」
他紅著眼眶,把面條夾到勺子里,喂到我嘴邊。
「一人一口,誰不吃誰是小狗。」
那天真的很冷,面湯很燙。
喝進胃里,卻暖得讓人想哭。
老板阿婆是個心善的人。
她看出了我們的窘迫,又怕傷了我們的自尊。
端上來的那碗面,分量大得驚人。
那天晚上,顧時硯一邊吃一邊哭,發誓說以后一定要賺大錢,要讓我天天吃龍蝦鮑魚,再也不讓我受這種苦。
那個誓言,聽起來那么真摯。
可如今,誓言還在耳邊,人卻已經面目全非。
而十年來雷打不動的跨年之約,這次,終究也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回過神,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阿婆,一碗就夠了。」
阿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我身后看去:
「那個小伙子呢?今天沒跟你一起來?在加班嗎?」
我卻只是淡淡道。
「沒有,我們分了。」
「而且,我要出國了,以后都不會回來了。」
阿婆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后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可惜了,那么多年的感情。」
面很快端上來了。
熱氣騰騰,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拿起筷子,剛準備吃,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條微信消息。
我點開圖片,手卻頓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