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我把瑤瑤安頓在沙發上。
給她倒了水，拿了藥。
瑤瑤拍拍身邊的位置。
“媽，你過來坐。”
我依言坐下，她握住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
“剛才在醫院，你是不是又聽進去我爸說的那些屁話了？”
我一怔。
瑤瑤嘆氣。
“我都看出來了。”
“你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貶低你指責你，你都會露出那種‘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的表情。”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瑤瑤看出我的沮喪，輕輕抱住了我。
“媽，我摔下樓梯是意外，跟你做不做醫美一點關系都沒有。”
“就算你當時在我身邊，該摔還是會摔。”
“不是任何人的錯，更不是你的錯。”
我的眼眶發熱。
“可是……”
瑤瑤瞬間坐端正，叉腰打斷我。
“沒有可是。”
“愛老己的第一課，就是停止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你今天做得很好，懟人的時候特別帥。”
“但是接下來，你也要學會真正相信自己沒有錯。”
她說著晃了晃手機。
“我朋友一會兒送外賣過來，今天你別做飯了，咱們一起吃炸雞。”
我哭笑不得。
“你這孩子……”
瑤瑤理直氣壯。
“這也是愛老己的一部分！”
“累了就休息，想吃什么就吃，不想做飯就不做。”
“媽，你這輩子為別人活了太久了。”
“從現在開始，要學著為自己活。”
外賣送到后，我們倆窩在沙發上，一邊吃炸雞一邊看電影。
瑤瑤挑了一部喜劇片，客廳里時不時爆發出笑聲。
看著女兒笑得前仰后合的樣子。
我心里中的糾結一掃而空。
晚上，我幫瑤瑤處理傷口時，她忽然說：
“媽，其實我今天和朋友出去，是去談事情的。”
我不解的看向她。
“什么事？”
瑤瑤說話時眼睛亮亮的。
“我不是在國外學室內設計嘛，最近接了個國內的項目。”
“本來想過幾天再告訴你，想給你個驚喜。”
“我想用第一筆項目金，幫你把這套房子重新裝修一下。”
我停下了上藥的動作。
“這房子挺好的，裝修什么呀……”
“好什么呀！”瑤瑤環顧四周，“這裝修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風格了。”
“我想給你設計一個只屬于你的空間。”
她握住我的手。
“這里曾經是吳俊業和陳素蓉的家。”
“但以后，它只是陳素蓉的家。”
“我要把那個男人的痕跡徹底抹掉，換成你喜歡的樣子。”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瑤瑤慌了。
“媽，你怎么哭了呀……”
我搖搖頭，又哭又笑。
“媽是高興。”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墻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四十幾年的人生里。
我先是父母的女兒，然后是吳俊業的妻子，再是瑤瑤的母親。
每個身份都在要求我付出妥協。
而現在，我第一次有機會成為陳素蓉。
這個認知讓我既惶恐，又隱隱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