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殺了自己的兒子,碎尸,被判死刑。
今天,我的案子重審。
要求重開審判的,是我六十歲的母親,宋玉珍。
法庭直播鏡頭前,老太太昂著頭,無視滿屏咒罵和現(xiàn)場噓聲,指名要一個人替我翻案:
我的丈夫,港城最貴的大狀。
可他正坐在原告席上,閉著眼睛,冷笑道:
“宋怡罪有應(yīng)得,死有余辜,一個死了五年的人,值得翻案嗎?”
彈幕炸了。
幾萬條“支持顧瑜”“老太婆不要臉”刷過去。
我飄在法庭半空,恨得眼睛快要滴血。
沒人知道,碎尸孩子的真兇不是我。
而我死的時候,肚子里還懷著他的親骨肉。
……
我飄在半空,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彈幕在法庭兩側(cè)的大屏上實時滾動,快得幾乎看不清字。
但我看清了,是滿屏的污言穢語。
“殺人犯的媽也是瘋子。”
“親兒子都下得去手,死一萬次都不夠。”
“老太婆怎么不去死,還有臉喊冤!”
“支持顧大狀,這種毒婦翻什么案!”
我母親宋玉珍站在法庭中央,面對著陣陣惡意,背挺得筆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藏藍色外套,是我入獄前幫她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她說舍不得拆。
五年了,線頭還在,她的頭發(fā)卻全白了。
我記得她最后一次來監(jiān)獄看我,頭發(fā)還是灰白的。
我讓她別來了,她說不來睡不著。
后來她真的不來了。
我以為她是終于聽勸了,死后才知道,她是中風(fēng)了,在床上躺了整整八個月,下不了地。
她瘦了很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卻一直昂著頭。
現(xiàn)場有人在噓她,旁聽席上有人舉著牌子,寫著殺人償命。
法警維持了幾次秩序,但那些人舉得更高了。
我媽不看他們,只盯著原告席上的那個人。
顧瑜。
我的丈夫,港城最貴的大狀。
也是刑事辯護勝率百分之九十七的傳奇。
此刻他正坐在原告席上,西裝筆挺,閉著眼睛,手指在桌上輕叩。
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只有他不耐煩的時候,才會做這個動作。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
“申請人宋玉珍,你要求重審宋怡殺子案,依據(jù)是什么?”
我媽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她的手在抖,但聲音沒有。
“新證據(jù),我認(rèn)為我的女兒不是兇手。”
審判席上一陣交頭接耳。
旁聽席上噓聲更大了。
“滾下去!”
“浪費司法資源!”
“老瘋子!”
審判長又敲了一下法槌,皺眉道:“安靜!”
他看向我媽:“申請人,這件案子五年前已經(jīng)終審判決,證據(jù)鏈完整。”
“你所說的新證據(jù),是什么?”
我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zhuǎn)過身,看著原告席。
“顧瑜。”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個法庭的竊竊私語。
“你是小怡的丈夫,當(dāng)當(dāng)?shù)母赣H,港城最懂刑辯的律師,我來指名你,替我女兒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