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了他兩個小時。從一元二次方程講到因式分解，他一共做對了一道題。但他媽媽激動得差點哭了。
她說這是他這學期第一次做對數學題。
走出他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風吹過來，有點涼，但我第一次覺得日子有盼頭。
周一去上課，我走進教室就感覺有人在看我。我找了個角落坐下，聽見后面有人說：“就是她，把那個百萬視頻注銷了?！?/p>
另一個聲音說：“腦子有病吧？好不容易火了，一百多萬播放能賺多少錢？她是不是傻？”
又有人說：“聽說她媽按評論給生活費。”
“所以她才到處求評論啊，三百條評論換三百塊。要是我我也求。”
“那她為什么注銷??？都火了?！?/p>
“誰知道呢，有病唄?！?/p>
我把頭低下去，假裝在看書。
手指攥著書頁，把邊角都攥出了褶皺。
孫萌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后推的聲音很響，教室里安靜了一下。
“關你們什么事？”她的聲音又冷又硬，“人家的號人家想注銷就注銷，你們閑得慌？吃你家大米了？”
那幾個人閉嘴了。孫萌坐下來，踹了一腳桌子腿，嘴里嘟囔著“一群神經病”。
我低著頭，眼眶熱了一下。
林思雨從后面冷冷地補了一句：“誰家還沒點破事，別在這兒嚼舌根了。有這功夫不如多讀兩本書，期末別掛科?！?/p>
趙冉冉在我后面小聲說了句：“就是。不過他們怎么知道的？”
回宿舍后，她們三個再三發誓事情不是她們說的。
我當然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趙冉冉刷手機的時候突然尖叫了一聲。
“你們快來看！”
她把手機舉到我們面前。
屏幕上是我媽的抖音主頁，她發了一條新視頻。
其實我下午那會就已經看到了。
標題寫著：“我辛辛苦苦把女兒培養成網紅，她卻把賬號注銷了，大家給我評評理。”
視頻里我媽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紅紅的，像是在哭。
她說她為了培養我，省吃儉用，逼我拍視頻是為了鍛煉我，結果我火了之后就把賬號注銷了，完全不顧她的心血。
“我女兒從小就內向，不愛說話，我為了她好才讓她拍視頻的。一條評論給她一塊錢，就是為了激勵她。她倒好，火了就把號注銷了，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
她說得很動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視頻下面已經有一萬多條評論了。我翻了翻，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媽媽也太可憐了吧，辛辛苦苦培養女兒，女兒火了就忘本？”
“注銷賬號？什么白眼狼??？”
“現在的孩子真是被慣壞了，父母為了她好，她還不領情?！?/p>
“阿姨別哭，這樣的女兒不要也罷?！?/p>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你媽嗎？”趙冉冉的聲音也變了，“她怎么亂說啊？什么培養你？什么省吃儉用？三塊錢活一個月叫大方？”
林思雨湊過來看，臉色白了：“她說的是一條評論一塊錢，但她沒說是生活費，也沒說她只給了你三塊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