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寫很長的文字:“我當初看到她媽媽的視頻,覺得她好可憐,還轉發到朋友圈罵她女兒。現在想想,我跟那些網暴別人的人有什么區別?我們都被騙了。”
孫萌把帖子轉給我,說:“看看吧,有人道歉了。”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句:“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
我媽后來又發了一條視頻。
這次她沒有哭。
她坐在客廳里,頭發沒梳,眼睛腫著,看起來老了很多。
“那些聊天記錄是真的。”
“三塊錢是真的,借四十五還五十是真的,車費誤工費是真的,一巴掌也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我一直覺得她不說話不討人喜歡,以后肯定沒出息。我想逼她,逼她說話,逼她跟人打交道,逼她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低下頭,很久沒抬起來。
“心語,媽對不起你。”
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
我盯著屏幕,眼淚掉在手機屏上,把她的臉糊成一片。
孫萌問我:“你媽道歉了,你不回她?”
“不回。”
“為什么?”
“她道歉是她的事。我原不原諒,是我的事。”
我擦了擦眼睛,“她罵我的時候我沒求她閉嘴。她道歉了我也不用急著說沒關系。”
孫萌看了我很久,說:“你是真的有病。”
這次她笑了,我也笑了。
日子照常過。
小宇期末數學考了九十分,他媽媽打電話來哭了,說“從來沒想過他能考這么好”。我也哭了,這次沒忍住,被她聽見了。
她說“老師你別哭”,我說“我沒哭”,但眼淚一直往下掉。
方晴學姐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初三的學生,問我接不接。我說接。她問:“你不累嗎?”我說:“累,但累比餓好。”她笑了,說“你這個人是真的能吃苦”。
寒假前,我用家教攢的錢給自己買了一雙新鞋。
白色的,很便宜,但很干凈。
孫萌說:“終于舍得給自己花錢了?”我說:“嗯。”趙冉冉說好看,林思雨說配你。
過年我沒回家。室友們走之前,孫萌把門卡塞給我:“別餓死了。”
除夕夜我一個人在宿舍,泡了碗面,對著窗外看煙花。
手機震個不停,全是群發的新年快樂。
孫萌打視頻過來,她那邊也在放煙花。
“你一個人?”
“嗯。”
“無聊不?”
“還行。”
“我給你放個煙花看。”
她把手機對準天空,煙花炸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至于我媽,我早已經不聯系了。(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