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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屲有張翁者,性至儉嗇,里中人語曰:“持十錢往,不能易翁之一分也。”
孟春,翁市豚仔一,老兩口謹飼之。至臘月,豚已肥碩,翁命宰之,得肉二百余斤。
二月二既過,其子與婦赴西域傭工,挈其所愛孫以去。家惟翁與嫗相對,嫗素持長齋,不茹葷腥,所食豬肉未及三成。尋常人家,多作脯臘貯于缸,翁家無余缸,自計曰:“為數斤肉,更購一缸,費不償得。”遂置之。
天漸暄暖,肉難久藏。翁性吝,白饋人則惜,欲售之,而鄰里皆自蓄,無買者。肉懸室中,翁躊躕不知所計。
時序益暖,桃華柳綻,候鳥喧于檐,蠅蚋群起,嚶嚶聒耳。翁恐蠅蠹肉,乃虛一室,置肉其中,閉戶塞牖,無使有隙。或勸曰:“盍購冰鑒以藏之,可久不壞?”翁正色曰:“為區區之肉,費重資購器,甚無謂也!”又有言曰:“食不能盡,饋鄰里親族,亦得人情。”翁不屑,曰:“親鄰無利報我,虧己之事,孰肯為之?為之者愚癡耳,吾不為也。”
倏忽春去夏來,溽暑熏蒸。翁之豬肉漸敗,微有腐氣,日甚一日。翁知不可留,乃曰:“敗則為糞,終不與人。”
蠅潛隙入室,集于肉上。翁入見,亟揮臂驅之,蠅旋飛復集,去而復來,若相嘲弄者。翁且逐且罵:“可憎極矣!”
未幾,肉生蛆,蠕蠕而動。翁取蛆視之,怒擲于地,以足踐之。
蛆日滋蔓,翁命嫗共捉之,然生生不已,腐氣彌屋。翁取所捉之蛆曝干,以之垂釣。卒無計可施,乃忍痛埋肉于蘋果樹下,使化土肥木。
翁覆畢鍤土,捶腰自語曰:“幸矣,終未虛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