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謙笑著搖搖頭:“那東西,哪是那么好弄的。”
他跟杜家前院的趙管事是有幾分交情,但名帖這玩意兒,得主子點頭才拿得到,自己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嘍啰,人家憑啥給他名帖?
老雕長嘆一聲:“可惜哦——”
“這年頭,混口飯吃難的嘞!”
尚本昇掰著手指頭算:“要是正常過關,少掉這些孝敬錢,勻到咱幾個頭上,每個人一趟下來,多拿五吊錢不成問題。”
小馬哈哈大笑:“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比起在城里跑腿的,咱算賺得多的了。”
老雕誒了一聲:“你這么比就沒意思了,咱風餐露宿的,還比他們苦呢,都是辛苦錢!”
他們說說笑笑,一路沿官道往東,累了餓了,就停在路旁歇會兒、啃個餅子。
申時過半,一行人拐下官道,沿著小路往里走,停到一間破廟前。
尚本昇和老雕把車趕進院子,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停好,小馬從車上搬草料喂馬,周謙則進廟轉(zhuǎn)了一圈。
再往前走二十里才有鎮(zhèn)子,天黑路滑不能趕路,只能暫歇在這廟里。
這還是周舅舅找到的好地方,偶爾會有路過的商隊一起擠擠。
破廟的門壞了一半,但好在屋頂完好,遮風避雨不成問題。
殿中間坐著一尊泥菩薩像,胳膊斷了一條。
周謙恭敬拜了三拜,然后出去把車上的草席搬進來。
殿里有些別人剩下的干草枯樹枝,幾人撿到一起點燃,火苗躥起來,升起一絲暖意。
小馬從車上拿來一口小鍋,又拎了半袋子大米:“謙哥,熬鍋粥?”
“熬,多放點水,跑了一天,都喝點熱乎的。”
老雕坐到草席上,脫了鞋襪,伸腳烤火。
一股子酸菜味兒襲來,小馬怪叫一聲:“我這做飯呢!”
老雕抱著腳聞了聞:“臭嗎?我覺得還好吧?”
周謙和尚本昇異口同聲:“臭!”
“嗨,這么久你們咋還沒習慣?我都習慣了!”老雕訕訕把鞋襪套回去。
晚飯是咸菜、干餅配米粥,每人還分得一塊醬肉,幾人稀里呼嚕填飽肚子,湊在火堆邊就準備睡了。
車上柴火不夠多,約莫只能燒到前半夜。
小馬道:“謙哥,我記得你這回還帶了一袋子石炭回來?咱拿兩塊出來燒唄。”
周謙閉著眼,答道:“燒什么燒,今晚沒啥風,冷不死。”
小馬扁扁嘴:“真摳啊,哥。”
尚本昇哧哧笑了兩聲:“你就別為難你謙哥了,他是不可能拿出來燒的。”
“那炭啊,是他大老遠給媳婦兒帶的!”
小馬一骨碌爬起來:“就是那個方姑娘?”
尚本昇點點頭:“是唄。”
周謙輕咳一聲:“趕緊睡,老雕守到亥時,我守上半夜,小馬下半夜。”
富貴人家用炭,多用紅羅炭和銀骨炭。
紅羅炭是用好硬木燒成的,耐燒且無煙無味,燒出來的灰又細又白。
銀骨炭比紅羅炭還要好,產(chǎn)自京北西山,燒起來一點煙都沒有,灰燼是銀白的。
江寧的普通人家用不起這個,少數(shù)人家燒黑炭,大多數(shù)人燒柴火炕。
谷平產(chǎn)煤,老百姓把碎煤渣摻上黃泥,做成‘石炭’用,經(jīng)濟又耐燒。
周謙知道月寧現(xiàn)在住的后罩房沒炕,怕她冷,這才特地從谷平運回一袋石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