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趕緊掏出護心片給她喂下去,緊張地攙著她往外走。
剛走了兩步,楊詩蘭扭過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姐姐,我一個心臟不好的人哪有力氣砸破你的頭,原來我昨天放在冰箱的兩袋番茄醬找不到是被你用了”
她垂下眸,紅著眼圈唉聲嘆氣,“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放心,等過了年,我就離開,絕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
,我只求你,讓我陪著孩子們過完這最后一個年,哪怕以后人工心臟跳停一個人孤零零死在外面我也無怨無悔。”
我面無血色地看著她,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下來。
其實,得知沈建國病重熬不過這個年的時候。
我做過好幾次美夢。
我和孩子們終于熬出來,
終于可以過一個幸福的團圓年。
夢里沒有威脅,沒有謾罵,沒有毆打。
只有闔家幸福。
電視里放著熱鬧的春晚,
鍋里沸騰著白胖的餃子,
燦爛的煙花,驅散了我前半生所有的陰霾。
哪怕這是我能陪著他們的最后一個年。
我還是開心得淚流滿面。
可我忘了,我早就是個被幸福遺忘的人。
冰冷的大門打開,
被我擋了一生風雪的兩個人,
把我甩進冰天雪地里。
居高臨下的目光里,是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冷的寒意,
“這么喜歡演,我讓你待在外面演個夠。”
門關上前,沈明意的目光在我單薄破舊的棉衣上停留了兩秒,
“哥,這么冷的天,把她丟在外面不會出事吧?”
“她能出什么事?壯的跟頭牛一樣,你以為誰都像咱媽一樣,心口裝著人工心臟,身上都是燙傷疤,需要小心翼翼養(yǎng)著,就她那種黑心肝,凍死了都是活該。”
大門在我眼前關上,隔絕了最后一絲暖氣。
我靠在門口的臺階上。
呼出的氣一口比一口冷。
沉悶的人工心臟,像一臺年久失修的老機器,遲鈍緩慢地跳動著。
越來越慢。
屋里的歡聲笑語透過大門,源源不斷傳出來。
“媽,明天除夕,我們帶你出去吃大餐跨年。”
“媽,這是我給你買的進口羊絨大衣,可暖和了,只有我媽這么年輕洋氣才穿的好看。”
“媽,以后我們再也不讓你吃一點苦,我們兄妹會永遠孝順您。”
“媽,我們會賺很多很多錢,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老太太。”
風雪好像更大了。
好冷啊。
冷的心口好疼好疼。
我攏緊身上穿了多年,早就坨的不像樣的棉服。
靠在漫天飛雪里,借著屋內漏出的微薄燈光
,
輕輕哼唱起,孩子們小時候最喜歡圍在我身邊唱的歌,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多想陪孩子們過完這最后一個年。
可惜,好像等不到了。
我抱緊自己,沉沉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后的大門突然打開。
我僵硬的身軀順勢倒了進去。
恍惚睜開眼的時候,我看到夢里甜甜叫著媽媽的兩張臉放大,沒有笑,只有濃濃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