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之后,我再次流落街頭。
日子雖然艱苦,但再無人肆意欺辱我,踐踏我。
只是,我棲身的街角總會出現(xiàn)些我以往只敢遠遠看著的好東西。
比如,熱騰騰的大肉包子。
丁零當啷的銅板,油滋滋的水餃,還有一件全新的不曾縫補過的衣裳。
終于,在歡兒再次帶著一床小被褥來找我時,我開口叫住了她。
“你們還想怎樣?要是嫌我在大街上礙你們的眼,那我走總成了?”
歡兒蹲下身來,玲瓏眼里蓄滿了愧疚,“抱歉,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彌補對你的虧欠?!?/p>
“小公子現(xiàn)在是我家公子的心頭寶,無人敢招惹。我不過是個丫鬟,我無法,我”
“知道了,你滾吧?!?/p>
終于有人肯承認我是被冤枉的了,但那又怎樣。
我依然是那個打翻主子銀耳蓮子羹的賤丫頭。
我依然無處可去,依然連活著都是奢望。
蒲修明倒是得了個太子陪讀的名額,被送進宮里,之后便沒了音訊。
因為我與他,沒了交集。
我去了一家小客棧打雜。
某日臨近打烊時,門口突然停下來一輛四駕馬拉的馬車,車上下來一位青衣貴公子,一張熟悉的臉是化成灰我都能認識的程度。
葉明軒,我爹。
他不顧路人們好奇的眼光,徑直朝我過來,“堯堯,我想同你談談。”
談什么?
談他如何折辱我娘,將她逼得郁郁而終?
還是談他故意支開別院所有下人,害得我們母女孤立無援,最終我娘病入膏肓,不治而亡?
“談什么?”我手頭活不停,語氣平靜地就像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位公子,你打擾我干活了?!?/p>
葉明軒看我熟練的擦拭桌椅,臉上難得透出幾分心痛。
他穩(wěn)了穩(wěn)情緒,說道,“堯堯,我已經查清楚,當年我確實是被奸人下藥暗算,幸而遇到了你娘,所以你的確是”
“閉嘴!”我憤憤地將抹布砸在桌上,眼淚奪眶而出,“你不配提我娘!”
“榮錦堯,你怎么同我說話的?我可是你爹!”
“我們早就斷絕關系了!”我含淚舉起那只斷了一指的手給他看,并無視圍觀路人的唏噓聲,繼續(xù)埋頭干活。
“葉公子,想吃夜宵就去柜臺前點菜。不想吃就麻溜的滾,本店打烊了!”
“別耽誤姑奶奶我休息!”
曾有無數(shù)次,我想與我爹面對面的談一談,我想讓他知道我和娘過得有多難,想讓他關心和愛護我們娘倆,也想讓他陪我讀書寫字,陪我玩鬧,陪我走出這別院去看看外面的山河。
我想我爹,想我娘,想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在一起,我想得多快瘋了。
可我每次還沒來得及靠近我爹,就看到他那厭惡的眼神一刀刀剮在我心上。
現(xiàn)在我不想了。
葉明軒走前,我想到我娘臨終前伸出去的手,決定替我娘再說一句,“我娘臨終前還在盼著見你最后一面,她勸我不要恨,你若真有心,該給她一個名分?!?/p>
葉明軒腳步一頓,猛地轉過頭來。
我毫不留情地起身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