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回村照顧獨居的外婆,是我噩夢的開始。外婆家在山坳里的小村子,村口那口老井是全村人的水源。井臺由青石板砌成,井沿布滿被繩索磨出的深痕,四周生著墨綠的苔蘚,總給人黏膩潮濕的感覺。聽外婆說,這口井比村子年紀還大,打她嫁過來時,就常聽老人念叨“井水通著黃泉路”。第一天夜里,我被窸窸窣的響動驚醒。透過窗戶,月光將井臺照得慘白,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井邊打水。那人穿著褪色的藍布衫,白發凌亂地垂在臉前,水桶墜入井中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我以為是早起的村民,可當那人提起水桶轉身時,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她的臉像被開水燙過般扭曲變形,空洞的眼窩里蠕動著蛆蟲,嘴角掛著涎水沖我咧嘴笑。第二天早飯時,我心有余悸地和外婆提起這事。外婆端碗的手猛地一抖,稀粥潑在桌上:“莫不是井婆子又出來勾人了”原來二十年前,村里有個新媳婦因難產去世,婆家人嫌晦氣,竟將她的尸體偷偷丟進井里。自那以后,每到月黑風高,就有人看見井邊出現詭異身影,還有人說聽到井里傳來嬰兒的啼哭和女人的咒罵。當晚,我特意將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可不知為何,半夜里總感覺有涼風往屋里鉆。迷迷糊糊間,聽見“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用木棍敲打井壁。聲音越來越近,最后竟停在我的窗下。我死死蒙住頭,大氣都不敢出。突然,一只冰涼的手從床尾伸了進來,順著我的腳踝慢慢往上爬,黏膩的觸感像沾了水的頭發。我尖叫著打開燈,屋里卻空無一人。可床尾的床單上,赫然印著一個濕漉漉的手印,泛著令人作嘔的青灰色。接下來的日子,我被恐懼籠罩。白天路過井邊,總能聽見井下傳來模糊的啜泣;夜里睡覺時,枕邊時常出現幾縷濕漉漉的長發。外婆看著我日漸憔悴,嘆了口氣,從柜子深處摸出個紅布包:“帶著這個,去鎮上找你陳阿公,他年輕時當過道士”在陳阿公家,老人聽完我的遭遇,臉色凝重:“那井里怨氣太重,那新媳婦死得冤,成了厲鬼。今晚子時,你帶著這符紙和糯米,去井邊超度她。”子時的村子寂靜得可怕,只有蟋蟀在草叢里低鳴。我攥著符紙和糯米,一步步挪向井臺。月光下,井里倒映著一張扭曲的臉,正死死盯著我。我顫抖著將符紙點燃,扔進井里,大聲念著陳阿公教我的咒語。突然,井下傳來驚天動地的怒吼,井水劇烈翻涌,一只腐爛的手從井口伸出,抓住了我的手腕!千鈞一發之際,陳阿公及時趕到,將桃木劍刺入井中。井里傳來凄厲的慘叫,井水變成了猩紅的顏色。隨著最后一聲哀嚎,那只手無力地垂下,一切歸于平靜。后來,村里人填平了那口井,在上面蓋了座小廟。但每當夜深人靜,仍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從地底傳來,提醒著人們曾經發生過的慘劇。而我,再也不敢踏足那座充滿怨氣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