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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裴府,裴思明坐在書房里,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寧。
他那個堂兄,裴衍之,素來是個風流不羈的紈绔,京中名聲算不得好。
可沈蘅蕪看他的眼神,卻比看自己時要亮得多。
那日普濟寺,他說「納你為妾」時,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當時只當是女兒家矜持,如今想來,那沉默里或許藏著別的情緒。
是失望么?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從最初的巷口偶遇,到詩會上的驚鴻一瞥,再到茶樓里那短暫的共處一室。他自認行事光明磊落,對她也算禮遇有加。可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他忽略了許久的問題——他對她,其實一無所知。
他甚至記不清她完整的樣貌。
他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提起筆,想給她寫封信,問個明白。
「沈姑娘,今日銀樓一別」
寫到這里,他停住了。這話說得,倒像他是個斤斤計較的妒夫。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到一邊。
又取一張:「我與衍之堂兄素無深交,望姑娘自重」
更不像話了。
他有什么資格去管教她?他又把紙揉了。
書案邊的廢紙簍很快就滿了。
裴思明煩躁地放下筆,盯著窗外的暮色。
于學識上,他向來游刃有余,但面對沈姑娘,他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本以為自己是執桿者,沈姑娘就是那池中魚,任他隨時抄網。
但如今竟感覺自己才是那條被看不見的線牽著走的魚。
最終,他重新鋪開一張紙,只寫了一句話。
「沈姑娘,你釣我,釣的到底是什么?」
字跡清雋,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困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終究還是將信紙折好,塞進了書案的暗格里。
直接去問,太失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