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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灰蒙蒙褪成郊野的青綠,又漸漸被夜色吞沒。

我靠在窗玻璃上,看自己的影子忽明忽暗。

小腹還在一陣一陣地疼,可我漸漸開始習慣了。

就像習慣過往十年的苦楚般。

凌晨三點,火車在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小站停靠。

我不想再坐下去了,干脆下了車。

在火車上還能壓抑的反胃在這一刻卷土重來。

我蹲在月臺邊吐了一陣,什么都吐不出來。

一個保潔阿姨拎著掃帚走過來,看了我一眼,遞過來半瓶礦泉水。

“姑娘,是不是暈車了?”

我接過水喝了口。

可嗓子依舊澀得說不出話,只能點了點頭。

她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顆話梅糖塞給我,說含著會好受點。

那顆糖酸得我瞇起眼睛,酸得我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我在這個小鎮落了腳。

說是小鎮,其實就是沿河一條街,安靜得能聽見橋頭那棵老榕樹葉子落進水里的聲音。

我租了間閣樓,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周。

她兒女都在外省,一個人住著三進的院子。

她看我一個人,又瘦得厲害,沒收押金,只說每個月交租就行。

頭一個月我幾乎沒出過門。

小產之后沒有好好養,身體垮得厲害。

稍微吹點風就發燒,燒起來整夜整夜地咳。

周姨端了姜湯上來,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小姑娘,你這是月子里落下的病,不能這么硬扛。”

我喝完了姜湯沒說話,她也沒再問。

過了幾天,我半睡半醒間聞到了很香的味道。

睜開眼是一碗雞湯,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

她吹了吹遞給我。

“喝吧,喝完睡一覺,什么都好了?!?/p>

我端著那碗湯,熱氣撲在臉上,忽然就哭得止不住。

周姨伸手把我攬過去,什么也沒問。

只是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媽媽哄我睡覺那樣。

她說,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不疼了。

我身體差的厲害,根本干不了重活。

可手機里的余額早已捉襟見肘,房租也交不上。

見我著急,周姨想了想,讓我幫她在集上看攤。

賣她手工做的布鞋和鞋墊。

只是花色老舊,買的人不多。

她也不急,坐在馬扎上曬太陽,跟隔壁賣菜的嬸子嘮嗑。

我在旁邊幫她收錢找零,靜靜聽她們說話。

偶爾有年輕姑娘路過,嫌花色土氣,我就照著城里的花樣在紙上畫下來。

拿去給周姨讓她繡。

沒想到那些新花樣賣得很好,后來連隔壁鎮的都跑來定。

周姨笑得合不攏嘴,非要把多賺的錢分我一半。

我沒要,她就換了個法子。

隔三差五燉湯,買水果,給我添衣裳,比親媽還上心。

第一次見陸知行是在來鎮上的第二個月。

那天下著小雨,我又發起燒,周姨硬把我拽去他的診所。

他坐在桌子后面,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低頭寫方子。

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搭脈。

他的指尖微涼,我不由得瑟縮了下又被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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