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妻子的背影,沈振邦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眉頭依舊緊鎖。這件事,太突然,也太棘手了。晚飯的氣氛有些微妙。長長的紅木餐桌上,只有沈振邦、周婉琴和宋秋錦三個人。劉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還特地給宋秋錦燉了一盅湯。周婉琴不停地給宋秋錦夾菜,“秋錦,多吃點這個,這個有營養。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謝謝阿姨。”宋秋錦禮貌地回應,小口地吃著飯。她能感覺到,對面沈振邦的目光,時不時地會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這讓她覺得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這個家,對宋秋錦來說,終究不是家。它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風港,一個為了孩子不得不選擇的堡壘。她感激周婉琴的善意,但對這個家庭本身,她充滿了警惕。吃完飯,宋秋錦主動提出幫忙收拾碗筷,被周婉琴和劉阿姨連忙攔住了。“你快回屋休息去,這些活兒哪用得著你。”周婉琴催促著她。宋秋錦只好回了東廂房。屋子里很暖和,被褥也散發著陽光和皂角混合的清新味道。她打開自己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把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拿出來,放進衣柜里。最后,她拿出了那張和父親的合影,小心翼翼地擺在了床頭柜上。照片上的父親,笑容溫和。宋秋錦看著照片,心里默默地說:爸,我到京市了。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但我會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您的外孫。夜深了,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卻毫無睡意。宋秋錦能聽到院子里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這個大院,安靜得有些過分,和滬市宋公館的寂靜不同,這里的靜,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和秩序。宋秋錦想起了在滬市的工廠,想起了王師傅,想起了那些剛剛拿到工資、露出笑容的工人們。不知道她離開后,工廠能不能正常運轉,紅星機械廠的訂單,王師傅他們能不能應付得來。她又想起了沈礪峰。那個霸道、強勢,卻又在某些時刻流露出笨拙關切的男人。沈礪峰把她帶到這里,就把她一個人丟下了。他說會回來,可他什么時候回來?回來之后,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他會如何向他的家人解釋這一切?沈礪峰真的會像他承諾的那樣,給她和孩子一個安全的環境,又給她絕對的自由嗎?宋秋錦的心里,充滿了不確定。她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她知道,這里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然成長。就是為了這個孩子,她才來到了這里。所以,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必須走下去。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