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原本入定般的齊淮安被這一聲驚叫瞬間拽回紅塵,眼皮猛地掀開,見自家閨女被那猛獸死死壓在身下,本能地跑上前去——那灰狼并沒有亮出獠牙,反而像見到了失散已久的主人一般,喉間發(fā)出親昵的嗚咽,貪婪且享受地舔舐著繁錦的鬢發(fā)。
繁錦被舔得幾乎睜不開眼,那一身清冷的結(jié)界瞬間被這毛茸茸的家伙撞了個粉碎。她被壓在草地上,感受到灰狼身上傳來的滾燙體溫,竟也不覺得害怕,反而咯咯笑了起來。在那一連串清脆的笑聲中間,又聞一聲低沉且極具張力的召喚。
“狼牙,回來!”
一個響亮的口哨聲適時響起。周家二公子周清駟快步走近。這位正三品的周都尉生得一雙媚人的桃花眼,鼻梁方正,此刻唇角微揚(yáng),帶著幾分歉意。他在扶起繁錦的那一瞬,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衣袖,眸色亮了幾分。
繁錦有些狼狽地拍著草屑,心中滿是疑惑。她并不知道,天生敏銳心細(xì)的周清駟,此刻正壓抑著心中的狂喜與驚愕——他在眼前之人的身上,嗅到了那股他尋找了一整年,甚至不惜重金買斷的冷梅香。
那是去年,元二十一年的一月,晚冬未過。由于從小就覺得阿娘冷淡如冰,仿佛想要天上的月亮,繁錦便生出了一個執(zhí)念。
那天她披著一件艷紅色大氅,獨(dú)自進(jìn)了那家淳樸的香膏店。
她略帶稚氣卻神色清冷地對老板說:“我想調(diào)一罐香,若能留住冬夜里那一分照在紅梅上的月色,便最好不過。老板,且算我托你制一個月亮,過些時日,我自來取。”
當(dāng)時,屏風(fēng)后的周清駟正側(cè)耳聽著老板娘介紹香材。他沒能看清那紅氅少女的容貌,只記得那紅得奪目的殘影,和那句“制一個月亮”。
那聲色靈動,卻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孤傲,瞬間撞進(jìn)了這位年輕都尉的心里。
自那以后,周清駟每月都會去店里坐上一會兒,詢問那姑娘有沒有來取“月亮”。
可這一年里,那個紅影再未出現(xiàn)。他不愿這抹獨(dú)一無二的氣味流于俗世,索性一擲千金,買斷了老板調(diào)配出來的全部成品,并賜名——“踏雪尋梅”。
直到前幾日,繁錦因?yàn)橐S父參加地壇祭天,途徑主街時才恍然記起那個一年前的約定。
她終于再次進(jìn)門,取走了那罐專屬于她的踏雪尋梅。
周清駟看著繁錦因疑惑而微微歪頭的樣子,心中無聲地笑了。他這一年來的尋覓與等待,竟在這一場鬧哄哄的蹴踘賽中有了結(jié)果。他等到了,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