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    護眼關燈

10 (第1頁)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是我確診三周年的紀念日。

也是我離開的一周后。

這天,阿哲刮了胡子,穿上了結婚時的那套西裝。

他帶著我的骨灰盒,去了我們蜜月時住過的那個海邊酒店。

他訂了最好的海景房。

晚上,他點了一桌子菜。

全是我愛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一碗皮蛋瘦肉粥。

他坐在桌邊,給對面的空位倒了一杯果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老婆,三周年快樂。”

他對著空氣碰杯,溫柔地笑。

“今天,我來陪你了。”

他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

那是那天我沒吃完的半瓶安眠藥。

“若初,你一個人在那邊,一定很怕黑吧?”

“別怕,老公這就來了。”

他倒出一把藥片,就著酒,一顆一顆地吞下去。

每吞一顆,他就說一句話。

“這一顆,是賠你那天餓肚子的。”

“這一顆,是賠你那天淋雨的。”

“這一顆,是賠你被我罵的。”

“這一顆……是賠你那條命的。”

我飄在他身邊,瘋了一樣去打他手里的藥瓶。

“阿哲!不要吃!吐出來!”

“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怪過你!”

“你活下去啊!求求你活下去!”

可我碰不到。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那半瓶藥全部吞了下去。

看著他靠在椅子上,眼神逐漸渙散。

藥效發作了。

阿哲的意識開始模糊。

奇怪的是,隨著生命的流逝,那些讓他痛不欲生的記憶。

我失禁的狼狽、我撕碎合同的瘋狂、我死后的冰冷。

竟然開始一點點消失。

腦海中仿佛有一塊橡皮擦,正在溫柔地擦去他的痛苦。

視野里,突然出現了一道光。

在那道光里,他看到了二十五歲的林若初。

那時候的我,還沒有生病。

我穿著那條潔白的連衣裙,站在陽光下的沙灘上。

手里拿著一只紙飛機,回過頭沖他笑。

眼神清澈靈動,沒有呆滯,沒有病痛。

“阿哲!”我對他伸出手,“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阿哲流著淚,嘴角卻揚起了久違的幸福笑容。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道光。

“若初……”

“這次我不累了。”

“我們回家。”

我的靈魂終于在這一刻,有了實體。

我沖過去,緊緊抱住了那個正在脫離軀殼的靈魂。

“傻瓜……”我哭著罵他,“不是讓你好好活著嗎?”

他笑著給我擦眼淚,就像以前一樣。

“沒有你,活著才是坐牢。”

海風吹進窗戶,吹動了桌上的白色窗紗。

現實中,阿哲的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空藥瓶,頭歪在椅背上,停止了呼吸。

但他的嘴角,帶著滿足的笑。

我們牽著手,穿過那扇落地窗,走向那片無垠的大海。"}

『點此報錯』『加入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