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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1頁)

其實來山祈寺最大的樂趣不是逗小和尚,而是在他抄寫佛經敲著木魚的時候逗他。

我拿起他面前的一卷紙,他的字跡同他一樣端正規矩,說不上名家好手筆,不過卻是一板一眼有始有終的分明,倒也賞心悅目。

「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后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體歇處,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

我念了出來,疑惑道:「你個小和尚說自己勞什子老僧。」

小和尚搖了搖頭,「不是我寫的。」不過又意識到了什么,點了點頭,「不對,是我寫的。」

什么亂七八糟的。

「說的什么胡話,前幾日燒糊涂了?」

我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嘀咕道,「這也好了呀。」

他輕輕的抓住我的手,從額頭上放了下來,卻并未松開,反而握住了,蹙了蹙眉,清而亮的眸子沁出不悅,「怎這樣涼?」

說罷,扶在案上的另外一只手也捂住了我的手,呼了口氣,將熱氣渡來。

我看著他光滑的小腦袋,手癢癢地彈了幾下,不一會,白凈肌膚浮現出淤紅。

心虛地打量了他一眼,見他毫無反應,只是搓了搓我的手。

前幾日他生了場小病,我好心照顧了幾日,未曾想痊愈后對我平日里素來輕浮的挑逗舉動沒那般反感了,這倒叫我好生不習慣。

他開口解釋,「方才那經文乃一前輩所言,我不過謄寫下來罷了。」

我垂眸欲仔細端詳,忽地發覺這紙材質特殊,肉眼可見的滑如蠶絲,暈墨輕和。

御用白鹿紙。

心下一驚,聯想到他從未告訴過我名諱,扭頭看這軟糯的小和尚,只見他面色柔和,溫聲問道:「這下可暖和些?」

我將手抽出,一陣溫熱散去,又摸了摸這紙,果不其然,并非凡品。

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去面對他。

我是何人?當朝太傅之女,雖年不過金釵,卻可逆常理恩蔭入仕,耳濡目染經國序民,輔君弼主之道的孟野云。

可小和尚,你是何人?

才尋一處可稱「云夢大澤歸隱處」的偏安隅,奢妄不受案牘勞形。未曾想過,饒是云夢深處都有臥龍鳳雛水鏡玄劍四位權謀之士。

山祈寺,恐非我想的那般簡單。

「可是被這前輩似是而非的禪語所惑?」他拉住我的手,指著紙上最后一句「山只是山,水只是水」。

說是拉,倒不是說是攥,好似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不見了一般。

他看著我,狹長的眸子里浮現出我讀不懂的復雜,有千言萬語欲還說,熱忱灼灼,竟叫我不敢與之對視,往日小羊羔般溫順的神色半點也尋不到了。

「前輩三見山水,臨了一句『山只是山,水只是水』,何必為前言所擾,追前言何意?」

山只是山,水只是水。

是了,我是偷偷溜出家,叫父親操心的孟野云,你是見我湊近就臉紅,推推搡搡的別扭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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