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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江嶼處理完死亡證明,就該一頭扎進他堆積如山的創(chuàng)作、排練和接下來的巡演里了。
結(jié)果,從他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層。
什么都沒干。
他站在玄關(guān)巨大的落地鏡前,盯著鏡角用銀色馬克筆寫日期。
“2015113首場”。
那是我第一次獨立為他策劃大型演唱會成功后的紀念。
偷偷寫在那里,像個孩子藏起一顆糖。
他盯著已模糊的日期,站了足足一小時。
他坐在我常坐的那張靠近落地窗的單人沙發(fā)上。
望著角落里那支被擦拭得锃亮、卻從未被使用過的定制麥克風(fēng)。
那是他第一次獲得金唱片大獎時,我耗盡積蓄為他定制的禮物。
他當(dāng)時只是瞥了一眼,說了句“音質(zhì)不夠?qū)I(yè)”,便束之高閣。
我臉上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卻還強笑著說:“沒關(guān)系,當(dāng)個擺設(shè)也好看?!?/p>
夜幕低垂,城市璀璨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沒有開燈,陷在沙發(fā)里。
我想,或許我的消失,還是給他的生活帶來了一些影響。
畢竟,二十年來,他早已習(xí)慣身后有人為他打點好一切。
習(xí)慣深夜歸家時,玄關(guān)那盞為他亮著的、昏黃溫暖的夜燈。
那盞燈,叫林晚。
凌晨三點,他終于有了動作。
他走進浴室,沒有開熱水,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疲憊的神經(jīng)。
他裹著浴袍出來,一個人躺到冰冷的床上。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暖橘色的光,他卻覺得很冷。
江嶼的作息因演出常年顛倒。
但像這樣睜眼到天明的失眠,也極其罕見。
他走到客廳角落恒溫恒濕的冷藏酒柜前。
里面存放著一些頂級香檳和紅酒,大多是贊助商或粉絲送的。
其中有一瓶,標(biāo)簽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是她娟秀的字跡。
“阿嶼生日存,年份好,等他拿大獎再開!”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便利貼,然后打開了柜門,拿出那瓶酒,卻沒有開。
只是緊緊攥著冰涼的瓶身。
攥著攥著,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