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勇敢是明知不可而為之。
她去蹭他枯燥難懂的專業課,即使聽得云里霧里,也要堅持坐在第一排;
她省下所有的零花錢和生活費,去找黃牛買他想聽的音樂會門票,找不到機會送給他就笨拙地把門票放在他教研室門口;
她給他寫過情書,一封又一封,字跡清秀,卻連署名都不敢留;
她像陰溝里的老鼠,每天守在黎謙必經的地方,假裝不經意的偶遇,做賊一樣偷偷看一眼那皎潔的月亮。
后來她室友們實在看不下去,告訴她:“昭昭,算了吧。黎教授那樣的家世將來肯定找個門當戶對又知書達理的妻子,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她知道的。
可她就是放不下。
她開始更拼命地練舞,一路從禾遠大學的校園跳到各校聯賽又跳到省里的比賽,只有在舞臺上,她才能找到一點點能與他比肩的底氣。
她靜下心來硬著頭皮去啃她看不懂的歷史書籍,厚著臉皮一次又一次去問他,問的次數多了,他的眼里也多了一絲無奈和縱容。
他答應和她在一起的那天,她高興得快要瘋掉,把手機一丟,頭蒙在被子里傻笑很久。
大家都感嘆,終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即便是黎教授這般清風霽月的人也會拜倒在校花的石榴裙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這段感情里她有多敏感,有多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他談吐舉止儒雅,信手拈來皆是文學典故,她有時會接不上話,也聽不懂他在講什么,只能在一旁尷尬地傻笑,內心焦慮于自己的無知和膚淺。
七年來,黎謙很少帶她進他的學術圈子,也從不會跟她談論工作上遇到的難題,她見了一次黎謙的父母,那種來自上位者的審視和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她能感受到他們二老對她職業的不認可,他們說,如果她愿意,可以給她安排一份更體面的工作,比如讓她進禾遠大學行政,當一個大學老師。
可她不愿意。她需要更大的舞臺來證明自己,他是京市出生的天之驕子,她是普普通通的小鎮舞蹈生,她只有拼命追趕,才不會被他拋下啊。
……
她摸著口袋里的絲絨對指盒子,笑得有些凄涼。她在飛機上還計劃過她要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鞋子、噴哪一款香水、用什么樣的姿勢拿出戒指才最好看。
她還幻想過當她拿出戒指時,他臉上會露出怎樣驚訝又溫柔的表情。或許他會推推金絲眼鏡,然后笑著說:“好啊,那就領證吧。”
她以為的守得云開見月明,或許只是他一時興起的垂憐。
一場雨,就讓他忘記了他們的紀念日。
一個需要幫助的女學生,就讓他模糊了界限,允許她穿著她的睡衣,待在屬于他們的臥室。
或許這朵高嶺之花從來沒屬于過自己,自己只是短暫地路過了他的綻放。
安頓好江瑩,黎謙的手還在不停顫抖,責任感像一副沉重的枷鎖,他是老師,他不能把一個情緒明顯失控、而且看起來狀態極差的學生單獨丟在這里,他需要保證學生的安全。
可是昭昭呢?外面這么大的雨,她出門時好像穿的拖鞋,連手機都沒帶。
黎謙給宋棠打去了電話,那頭傳來宋棠打著哈欠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