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好意思，“你剛才說的那些……
真能成？”
“放心吧。”
阿硯拍了拍他的胳膊，“手冊里寫著呢，還畫了步驟圖，錯不了。不過……”
她看著石陀紅腫的手，突然有點發愁，“我做范的時候，可能需要人幫忙篩砂料，你的手這樣……”
“我來幫你?！?/p>
墨影突然開口，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身邊，手里還捏著那根被捏變形的銅軸，“我對機關的榫卯熟悉，或許能幫你琢磨琢磨疊鑄范的細節。”
阿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啊，多謝墨影師兄。”
墨影沒再說什么，轉身往機關閣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道：
“陶土要選北邊窯場的紅土，粘性好；砂料得篩三遍，留下最細的那層。我去拿篩子，你先準備陶土。”
說完，快步離開，衣角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
木公看著這一幕，心里堵得更慌了，卻沒再發作，只是撿起地上的鐵錘，對著鐵砧
“哐當”
砸了一下：
“都愣著干嘛？活計不用干了？！”
鍛鐵坊里的弟子們趕緊各歸各位，打鐵聲、風箱聲又響了起來，只是每個人的眼神，都忍不住往門口那個蹲在地上畫圖紙的身影瞟。
石陀蹲在阿硯旁邊，看著她用樹枝修改圖紙，突然開口：
“阿硯，你剛才說的‘手冊’，是不是你總揣在懷里的那本？”
阿硯手一頓，點了點頭：
“嗯，里面記了不少造器和修東西的法子?！?/p>
她沒細說手冊的來歷，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石陀沒追問，只是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覺得，這丫頭蹲在泥地里畫圖的樣子，比鍛鐵坊里所有的鐵器都要亮。
“等你的疊鑄法成了，”
石陀低聲說，“我就去跟木公求個活，幫你劈柴燒火，給你打下手?！?/p>
阿硯忍不住笑了，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星：
“才不要你劈柴，你的手是用來造機關的，不是劈柴的。等我做出疊鑄范，咱們一起去見巨子，讓他看看，我們不僅能留下，還能讓墨家的鐵器造得更好?！?/p>
遠處的風箱
“呼哧呼哧”
地響著，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泥地上的圖紙被風吹得微微發顫，卻蓋不住那些細細密密的線條里，藏著的希望。
墨嚴站在廊下，看著蹲在地上的三人，悄悄松了口氣
——
他剛才還在擔心木公真把人趕出去，現在看來，或許這三個年輕人，真能給墨家長點新東西。
他轉身往議事區走，得趕緊把這里的事稟報巨子。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墨家的鍛鐵坊里，真能多出一種叫
“疊鑄法”
的新技藝。
而那個敢跟木公叫板的女娃，還有那個赤手護友的愣小子，或許會成為墨家未來的新力量。
墨嚴很快從中央大殿回來，身后還跟著一名手持青銅矩尺的弟子。
那弟子面無表情，眼神像矩尺一樣筆直，掃過阿硯三人時，帶著審視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