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阿硯匠士！”
他深深鞠了一躬，抱著陶罐跑遠了，掃帚都忘了撿。
阿硯撿起掃帚正要掃地，就聽院門口傳來“咔嗒”聲。
墨影推著輛小推車走進來，車上放著個半尺高的木盒子，邊角嵌著銅片，看著像件精巧的機關。
“猜我給你帶什么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簇小火苗。
“機關模型？”
阿硯放下掃帚，湊過去看。
木盒的蓋子上刻著疊鑄范的剖面，牛首、羊首的紋樣清晰可辨。
墨影笑著掀開蓋子，里面的木范“唰”地展開，層層疊疊像朵盛開的花。
每層范體都能單獨轉動，榫卯接口處還嵌著細銅絲，轉動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是按你說的疊鑄法做的模型，比例一比十，每層都刻了尺寸。”
他指著最底層的范體，“你看這里，我加了個小機關，能演示范料怎么填充。”
阿硯拿起模型仔細看，發現每層范的內壁都貼著薄木片，上面用朱砂畫著紋飾的走向：
“連紋飾的起筆收筆都標了？你這心思比我還細。”
“那是自然。”
墨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突然紅了臉，“其實……是墨云幫我打磨的銅絲，他說‘別讓丫頭笑話咱們機關閣的手藝’。”
阿硯心里一暖，剛要說話，就見石陀抱著捆柴站在門口，懷里還揣著個油紙包。
他看到墨影手里的模型，腳步頓了頓，默默把柴放在墻角：
“我去劈柴，不打擾你們。”
“等等。”
阿硯拉住他的衣角，把模型遞過去，“你看這榫卯，是不是和你刻的‘矩符’有點像？”
她記得石陀總在劈柴的木頭上刻些奇怪的符號，說是“爹教的規矩符”。
石陀湊近看了看，眉頭慢慢舒展開：
“嗯，都是凹凸相扣，只是這個更細。”
他突然指著模型的底層，“這里該加道凸起，像這樣。”
他撿起根細柴棍，在地上畫了道彎鉤，“這樣扣得更牢，風刮不動。”
墨影眼睛猛地一亮，抓起模型就往機關閣跑：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機關車的底座總晃，就是缺這道彎鉤！”
跑了兩步又回頭，“中午我請你們吃麥餅！”
石陀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
“我瞎琢磨的，沒想到真有用。”
“怎么沒用？”
阿硯把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兩個烤得焦黃的土豆，還冒著熱氣，“你對‘牢’的理解比我們都深，劈柴時總想著怎么讓柴堆不塌，這就是本事。”
她把土豆往他手里塞了塞，“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石陀捧著土豆，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塊磨得光滑的木牌：
“我刻的，給你。”
木牌上是個小小的“硯”字，周圍刻著云紋，正是三犧尊底座的那種紋路。
“真好看。”
阿硯把木牌系在銅矩的環上，“以后我就帶著它干活。”
兩人正說著，墨禾抱著篩好的陶土進來，看到木牌眼睛一亮：
“石陀大哥刻的？比前山石碑上的字還好看！”
他湊到陶土罐前，“阿硯匠士您看，篩了三遍，一點粗沙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