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李有為推開石門，清冷的空氣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零星叫賣聲。他將裝著符箓的木匣揣好，再次融入風蝕堡清晨的人流。化名“厲飛雨”已有段時日，他幾乎已習慣了這個身份帶來的低視角。
攤位依舊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旁邊，賣妖獸材料的石猛已經支開攤子，正唾沫橫飛地向一位顧客吹噓他新到的“裂爪狼”皮毛如何完整。見李有為過來，石猛抽空朝他咧嘴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李有為微微點頭回應，安靜地擺好自己的符箓。他如今繪制的“清心符”和“辟塵符”已小有名氣，尤其是經過他精神力微調后的“清心符”，對抵御荒原那種擾人心神的風煞效果更為顯著，回頭客漸多。
剛擺好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蹣跚而來，是臉上疤痕愈發深刻的“疤臉”劉三。他臉色比上次更加難看，眼窩深陷，走過來時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陰寒氣息。
“厲…厲符師，再…再來三張清心符。”劉三的聲音干澀，掏出六塊下品靈石時，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李有為將符箓遞過去，目光不經意掃過劉三的手腕，發現那里似乎覆蓋著一層淡淡的、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被什么侵蝕過。劉三接過符箓，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緊緊攥在手里，低聲道了句謝，便匆匆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攤位。
石猛湊過來，看著劉三的背影，咂了咂嘴：“這劉三，魔怔了似的，天天往那邪門的亂石坳跑，勸都勸不住。聽說他弟弟前陣子折在里面了，他這是想去尋仇還是尋死？”
李有為沉默不語。劉三身上的異狀和他描述的“綠火”，都指向亂石坳存在某種不尋常的、帶有侵蝕性的陰寒力量。這與他之前感應到的那絲能量特征完全吻合。
“聽說‘三翎商行’那個失蹤管事的隨身物品在荒原邊緣被發現了，破爛不堪，像是被什么東西撕扯過。”石猛繼續分享著他的消息，“趙家咬定是妖獸所為，商行那邊不信，兩邊現在劍拔弩張，坊市里巡邏的人都多了不少。”
正說著，對面攤位的老駝背慢悠悠地晃了過來，照例用一小包曬干的“靜心草”換了兩張辟塵符。他看了看李有為，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不同于往常的清明。
“小厲啊，”老駝背的聲音依舊沙啞得像是破風箱，但卻刻意壓低了些許，僅容兩人聽見，“你那符，畫得是越來越穩了，筆鋒藏勁，靈光內蘊……嘿嘿，精神力不弱啊。”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句夸贊，又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試探著什么。
李有為心中微微一凜，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但面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淡然，他將那包靜心草收起，平靜回應：“熟能生巧罷了，前輩過譽。”
老駝背聞言，喉嚨里發出兩聲意味不明的低沉笑聲，像是夜梟的啼叫，沒再說什么，將兩張辟塵符小心揣進懷里，又恢復了他那副老邁龍鐘的姿態，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攤位后，重新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