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燭火已燃到第三根,李世民捏著那份來自北境神山的密報,指節泛白。
趙六跪在階下時的模樣還在眼前——那親兵額角的汗珠子砸在金磚上,說張將軍在神山腳下親眼見著云霧里浮出七彩霞光,說很多山民都親眼目睹。
“二郎,這折子都快被你捏爛了。”
一只溫軟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長孫皇后端著盞蓮子羹站在案邊,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俯身的動作輕輕晃。
李世民抬頭時,正撞見她眼尾的柔光,像含著殿外溶溶的月色。
“觀音婢。”他松了手,密報上已印下幾道深痕,“你說,這世上真有神仙?”
長孫皇后將瓷碗推到他面前,指尖擦過他鬢角新冒的白發:
“張將軍從少年時便跟著你,說謊的事他做不來。只是神仙之說……原就不是咱們凡夫俗子能揣度的。”
她舀了勺羹遞到他唇邊,“你這幾日總蹙眉,連帶著早朝時說話都帶了火氣,魏征昨兒還托我勸勸你。”
李世民張口含了羹,蓮子的清甜壓不住心頭的躁:“我不是信不過士貴,只是……”
他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
“自古帝王求仙問道,多少人落得竹籃打水?若真是神山,是福是禍還未可知;若只是些妖邪作祟,誤了邊防大事怎么辦?”
“二郎忘了當年在太原,咱們躲在柴房里聽風雨的日子?”
長孫皇后挨著他坐下,聲音輕得像羽毛。
“那時你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這事雖蹊蹺,可既來了,總不能困在這殿里愁腸百結。”
她指尖輕輕點著密報上“神山”二字,“派個人去看看便是,是仙是妖,總得親眼見了才信。”
李世民捉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掌心的暖意浸得他眉心舒展些:“派誰去才妥當?文臣恐驚了山民,武將又怕失了禮數。”
“皇家子女去正好。”長孫皇后指尖在他手背上畫著圈,“帶著儀仗卻不張揚,既能查清虛實,也顯了朝廷的誠意。”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銀鈴般的笑:“母后說什么好事呢?”
李麗質提著裙裾闖進來,鵝黃裙角掃過門檻時帶起陣香風,她手里還攥著支剛掐的薔薇,見了李世民便笑著福身:“父皇也在!”
“越發沒規矩了。”李世民板起臉,目光卻軟得像春水,“多大的姑娘,還追著蝴蝶跑。”
“女兒是來給母后送花的。”李麗質把薔薇插進皇后鬢邊,忽然瞥見案上的密報,眼尖地瞧見“神山”二字,“女兒剛在廊下聽見父皇說要派人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