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依舊沉默地開著車,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卻在女兒絮絮叨叨充滿生活氣息的話語中,一點點消融。
當別墅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許以安輕輕松了口氣。
這一次,不是她捧著蜂蜜水,小心翼翼地靠近。
而是媽媽穿越了那些冰冷的藩籬和壓抑的過往,主動伸出手,將她帶回了這個她們共同擁有的雖尚顯冰冷卻正在一點點變得不同的地方。
車子駛入庭院停下。
林晚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
許以安自己解開安全帶,跳下車,剛站穩,一只微涼的手就再次牽住了她。
這一次,林晚的動作自然了許多,不再像剛才在林家那樣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急切,只是平靜地、堅定地牽著她,走向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家門。
“回家了。”
林晚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許以安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許以安感受到握住自己的手又緊了緊,不禁揚起了笑。
“嗯!”
張媽聽到動靜,從里面打開門:“太太,安安小姐,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母女二人徑直走進門,餐廳里燈光溫暖,飯菜的香氣裊裊飄散。
破天荒地,林晚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許以安小口小口吃著張媽特意為她蒸的雞蛋羹,偶爾抬起眼皮偷偷看對面的林晚。
林晚吃得依舊很少,動作優雅而緩慢,她甚至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稍稍猶豫了一下,放到許以安的小碟子里。
“吃魚。”
許以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了起來,用力點頭:“謝謝媽媽!”
晚飯后,林晚沒有立刻回畫室。
她站在客廳中央,有些無所適從。
許以安很識趣,她抱著自己的繪本,軟軟地說:“媽媽,我有點累了,想先回房間睡覺。”
林晚看向她,點了點頭。
許以安“噠噠噠”跑上樓,在樓梯轉角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著樓下客廳里那道有些孤寂的紅色身影,揮了揮手:“媽媽,晚安。”
林晚站在原地,靜默了幾秒,才極輕地回應:“晚安。”
許以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爬上柔軟的小床,本以為會很快睡著,卻因為心情激蕩,反而沒什么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極其2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房門外。
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
許以安閉上眼睛,放緩呼吸。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走廊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林晚站在門口,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后,門被重新輕輕合上,腳步聲遠去了。
林晚回到畫室,沒開燈,借著月光看畫架上那幅被她涂抹得一片混亂的畫作。
她走過去,拿起刮刀,毫不猶豫地將上面厚重的顏料大片刮掉。
一片狼藉之下,露出了之前被掩蓋的那抹她試圖描繪的,屬于夕陽的溫暖而明亮的底色。
她看著那抹顏色,許久,放下了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