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對于蕭衍來說,是一場地獄般的折磨。
他推掉了朝堂上所有的政務,寸步不離地守在我的床前。
他把府里最好的炭火、最名貴的藥材、最柔軟的綢緞,全都流水一樣送進我的房間。
他甚至親自為我熬藥、喂飯。
可是,我吃不下任何東西。
哪怕是一口水,喝下去也會立刻伴著黑血吐出來。
“昭寧,喝一點好不好?就喝一口”
蕭衍端著藥碗,單膝跪在床榻邊,紅著眼眶苦苦哀求。
我看著他卑微的姿態,心里卻沒有半分波瀾。
“嘔——”
剛咽下一口藥,強烈的反胃感涌上,我猛地趴在床沿,將藥汁混著黑血盡數吐在了他的蟒袍上。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隨手扯起袖子替我擦拭嘴角的血跡。
“沒關系,吐了我們就再喝一碗。我讓人重新去熬”
他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眼底深深的恐懼和無力。
他怕我死。
可我,只想解脫。
那天夜里,我痛得整宿無法入睡,在床上痛苦地翻滾。
蕭衍緊緊地抱著我,一遍遍地撫摸著我的后背,聲音哽咽:
“昭寧,怎么才能讓你不痛?你告訴我,哪怕是要我的命去換,我也愿意”
我恍惚間睜開眼,看到了他眼里的瘋狂。
他突然放開我,快步走到桌邊,拿起一把匕首。
“嗤——”
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響起。
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涌出。
他端起一個白玉瓷碗,接了半碗鮮血,然后端到我面前。
“太醫說,親人的鮮血或許能緩解毒性的發作昭寧,你喝我的血,你喝我的血好不好?!”
他紅著眼,將碗湊到我唇邊。
我驚愕地看著他。
看著他手腕上不斷涌出的鮮血,看著他因為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臉。
記憶中,那個為了我擦破一點皮都會心疼半天的少年,與眼前這個為了我自殘的男人,終于慢慢重合。
“阿衍”
我無意識地呢喃出聲。
聽到這句久違的稱呼,蕭衍渾身一震,眼底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昭寧!你認出我了?你肯叫我阿衍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我看著他,渾濁的眼中慢慢蓄滿了淚水。
我顫抖著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臉。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我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阿衍”我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快跑他們要殺你快跑”
蕭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我滿臉驚恐的樣子,終于明白過來。
我的神智,已經開始混亂了。
我認出了他,但我的記憶,卻永遠停留在十年前那個他被追殺、我被迫和親的大雪天。
我愛他,勝過愛自己的生命。
但我,卻再也不敢去觸碰如今的攝政王蕭衍了。
“好,我跑,我這就跑”
蕭衍死死咬住拳頭,壓抑著絕望的哭聲,任由鮮血滴落在青磚上,綻放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