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后半個月,我的清醒時間越來越少。
大部分時間,我都處于昏迷和囈語之中。
蕭衍徹底瘋了。
他下令將府里所有曾經欺辱過我的下人,全部杖斃。
他甚至抗旨不尊,拒絕了小皇帝讓他回朝主持大局的圣旨。
“這天下與本王何干?本王只要昭寧活著!”
他抱著我,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囚籠里,發出絕望的困獸之斗。
在一個難得放晴的冬日午后,我奇跡般地感覺不到疼痛了。
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我轉過頭,看著靠在床沿邊、雙眼熬得通紅、下巴長滿胡茬的男人。
“阿衍。”
我輕輕喚他。
他猛地驚醒,對上我清明卻毫無生氣的雙眼,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昭寧你醒了?你餓不餓?我讓人去給你做桂花糕好不好?”
他慌亂地想要站起身,卻被我拉住了衣角。
“帶我去看看桃花吧。”
我說。
十年前,我們在護國寺的后山,種下了一片桃林。
他曾許諾,等他平定天下,就帶我隱居在那里,看一輩子桃花。
如今是深冬,哪里來的桃花?
可蕭衍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我帶你去。”
他用最厚的大氅將我嚴嚴實實地裹起來,不顧眾人的阻攔,親自抱著我,騎上快馬,一路飛奔出城。
到了護國寺后山。
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愣住了。
滿山遍野,漫山遍野的桃樹上,竟然開滿了粉紅色的“桃花”!
我定睛一看。
那根本不是桃花。
那是蕭衍命人連夜用極品絲綢剪裁而成、一朵一朵綁在枝頭上的假花。
成千上萬朵絹花,在寒冬凜冽的北風中,營造出了一場虛幻而又絕美的春日盛景。
蕭衍抱著我,走到當年我們親手種下的那一棵桃樹下,坐了下來。
他讓我靠在他的胸口,下巴輕輕抵著我的頭頂。
“昭寧,你看,桃花開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怕驚碎了一個易碎的夢。
我看著那些隨風搖曳的假花,眼淚無聲地滑落。
“阿衍,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
我靠著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用盡最后的力氣說道。
“我不怪你燒了那些信,也不怪你恨我因為我知道,沒有期望,就不會有失望。你恨我,證明你心里還有我。”
蕭衍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死死地抱緊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別說了昭寧,你別說了”
“我要你怪我,我要你恨我!只要你活下去,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我艱難地抬起手,用那只粗糙不堪的手,輕輕撫摸著他不再年輕的臉龐。
“別哭阿衍。”
“我這輩子太苦了下輩子”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微弱的笑意。
“下輩子,我們都做個普通人吧不要生在皇家,不要有戰爭我們就開個小面館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