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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王志剛更是嚇得抱頭鼠竄,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那件名貴的貂絨夾克瞬間變成了落湯雞。
“咚!”
一聲巨響。
扳手并沒有砸在車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了王志剛腳邊的鐵皮水桶上。水桶瞬間癟下去一大塊,發出的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我紅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王志剛,用扳手拍了拍另外一只手掌心。
“王志剛,你不是要我賠兩千嗎?這劃痕我不認。但你要是再逼我,我現在就一扳手砸在你引擎蓋上!這一下下去,我不賠個兩萬下不來吧?”
我往前逼近一步,咬著牙,像個瘋子一樣吼道:
“到時候警察來了,我就說我仇富,我精神有問題!反正我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爛命一條!你要是想讓你這新車變成事故車,想讓全縣城都知道你在外頭是個無賴,咱們就試試!看是誰耗得過誰!”
狠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王志剛這種人,是典型的瓷器,而我是瓦片。他要是跟我碰碎了,他心疼。
坐在泥水里的王志剛,看著我手里晃動的扳手,終于慫了。他那張囂張的臉上露出了驚恐,那是對底層人突然爆發的原始暴力的恐懼。
“行行!陳安,你狠!你等著!”
他狼狽地爬起來,連身上的泥都顧不上擦,鉆進車里,鎖死車門。
發動機轟鳴,q7像一頭受驚的野豬,倒車的時候差點撞到后面的柱子,然后一溜煙地逃走了。
甚至連那沒付的一百塊錢都沒給。
現場一片死寂。
我手里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那股狠勁一過,巨大的虛脫感襲來,我的手抖得像是帕金森。
贏了嗎?
不,對于我們這種人來說,贏了面子,往往意味著輸了里子。
“陳安!!!”
劉扒皮的咆哮聲如期而至。他沖過來,一腳踹翻了那個癟掉的水桶。
“你個喪門星!你個惹禍精!你把王總趕走了,這生意我還做不做了?你拿著這破扳手嚇唬誰呢?”
“老板,是他先訛人的”我試圖解釋。
“我不管誰訛誰!那是大客戶!是財神爺!”劉扒皮指著大門,“滾!立馬給我滾!這個月的工資你也別想了,就當是賠償店里的名譽損失!滾蛋!”
我張了張嘴,看著劉扒皮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最終什么也沒說。
我知道,這三千塊錢,沒了。
我脫下那身濕透的工服,換回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走出洗車行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
臘月二十八的雪,落在脖子里,涼得刺骨。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那是早上的早飯錢剩下的。
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
二十塊錢,怎么過年?怎么面對滿懷期待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