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一邊悔恨,一邊惶恐。
媽媽在屋里收拾東西,收拾著突然停下來,手里攥著一件舊衣服。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在我倒計時結束沒死后,媽媽一生氣就改小了給弟弟穿了。
她把衣服貼到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肩膀一抽一抽的,衣服迅速被打濕了。
爸爸有時候喝多了,會突然踉踉蹌蹌的走到雜物間的門口,把臉貼到那扇門上。
“妙妙,”他對著門說,“爸爸錯了,你出來吧。”
媽媽突然想到什么,臉色變得蒼白。
她哆嗦著說,“其實妙妙被關的那天晚上,她在里頭喊疼,我聽見了的。”
她把手放在門上,“我聽見了,我沒理她…”
“她該多疼啊…”
“妙妙,你疼嗎?當時是不是特別恨爸爸媽媽?”
門里頭當然沒有人回答。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的頭。
“我裝聽不見,我怎么能裝聽不見呢?”
“她本該活著的,是我們害死了她,我們對她好的那十八年也是在打發一個快死的人該死的是我們…”
早上,媽媽煮了雞蛋,弟弟伸手去拿。
“還燙!”
“啪!”
媽媽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弟弟愣住了。
媽媽也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個雞蛋,突然捂著臉跑進廚房。
她肩膀抖得厲害,嘴里翻來覆去的念叨一句話。
我湊近了聽。
“那是給妙妙的…那是給妙妙的…”
我嘆了口氣。
時間過去了三個月,家里終于從悔恨中抽離一些,開始正常過日子。
但情況開始有些開始不對勁。
先是爸爸的工作。
他在廠里干了二十年了,從沒出過差錯,那天機器突然失靈,他右手的小拇指被絞斷了。
廠里賠了一筆錢,把他給辭退了。
那筆錢,正好是給奶奶和我辦后事的錢。
媽媽拿著那一沓錢,手抖得厲害,喃喃道,“報應…媽說的報應,來了…真的來了…”
然后是媽媽,她在菜市場擺攤賣菜,做了很多年,有很多老主顧。
那天她照常出攤,城管突然來查,她慌忙推著三輪車跑,結果慌不擇路,把車騎進了溝里。
三輪車徹底摔壞了,菜也臟了爛了,徹底沒法賣了,她的腳也扭了,腫的那么高。
回到家,她坐在門檻上發呆,嘴里念叨,“以前妙妙在的時候,我每天能把菜賣光的…”
“偶爾剩一點,我還怪她是個喪門星,我…我怎么能把菜賣不完怪她呢?”
爸爸在屋里聽見了,聲音嘶啞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都是報應”
媽媽不說話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我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時間過去了半年。
弟弟當初偷吃糖摔斷的腿,本來好的差不多了,在某一天突然惡化了。
他一直喊疼,走路都有點跛了,去學校上課,同學們都笑他是小瘸子。
爸媽連忙帶他去醫院檢查,醫生說,骨頭有病變,得做手術。
“多少錢?”爸爸問。
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