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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一個農村丫頭徹底脫胎換骨。

我剛入學就進入芯片實驗室,成為課題組里年紀最小的成員。

大三那年,我以第一作者身份在頂級期刊發表了論文。

期刊封面用了我們芯片的顯微結構圖,銀灰色的電路像一座微型城市。

我把封面打印出來寄給爸爸,他裱起來掛在了辦公室墻上。

每個來談合作的客戶都要被迫欣賞三分鐘。

“這是我女兒設計的,”他指著那張圖,用一種努力壓制但仍然藏不住得意的語氣說,“她在清北。”

大四畢業那年,我們的芯片項目通過驗收。我作為核心成員站在發布會的臺上,臺下坐著業界最頂尖的專家和投資人。

后來這段視頻被傳到了網上。評論區里有人認出了我——“這不是四年前那個被班主任關地窖的省狀元嗎?”

緊接著有人翻出了當年的新聞。

于是那條視頻的評論區徹底炸了。

有人感嘆:“當年要是讓她班主任得逞了,這塊芯片就沒了。”

有人唏噓:“差點,真的只差一點。如果她沒有一個當項目領頭人的哥哥,沒有資助項目的父母,李雪婷就真的頂著她的名字進了清北。然后呢?然后她在芯片領域的全部天賦都會被埋沒在那個地窖里。”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點贊數超過了十萬。

底下有人回復:“不是差一點,是差太多點。李美娟撕碎的不止是一張錄取通知書,她差點撕碎了一個天才的整個人生。”

也有人說:“所以她家人出現的那一刻,不是巧合,是老天爺在還她公道。”

我又火上熱搜,標題是《從地窖到芯片:那個差點被偷走人生的省狀元,如今成了國家棟梁》。

配圖是我在發布會上的照片,燈光打在我身上,身后是芯片的顯微結構圖。

后來那些事,是老家同學零零碎碎說給我聽的。

李凱最先出來,加了刑,實際蹲了將近六年。出來那天沒人接,自己背著編織袋走回鎮上。新能源修車他早就跟不上了,去工地搬過磚,去貨場卸過貨,都沒干長。

有一年冬天在超市偷白酒,又被關了十五天。再后來,沒人提起他了。

李雪婷實打實坐滿五年。臉塌了,案底跟著她,換了三座城市都待不久。有人刷到過她的直播間,三十七個人在線,她對著鏡頭賣廉價面膜,擠著笑。

彈幕飄過去一條:“這個主播怎么長得有點像當年那個冒名頂替的?”

她看見了,愣了一下,然后繼續笑。

李美娟出來那年五十八。頭發全白,背駝得厲害,右手三根手指伸不直了,保持著捏針的姿勢。

編制沒了,房子被法院拍了,女兒換了號碼沒告訴她。她在鎮上租了間廉租房,靠低保活著。

我回老家辦證件時遠遠見過一個背影。灰白頭發,佝僂著,在路邊翻垃圾桶,把礦泉水瓶往編織袋里塞。

我沒停車。

從地窖到芯片,不過短短數年。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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