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那個沉默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我忽然看見了一個細節。
他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淺的疤。
是前幾年我爸修水管時劃的,我親眼見他縫過針。
而機器邊那個“我爸”抬起手時,手腕上除了那根紅線,什么都沒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把答題卡給我爸!”我幾乎是喊出來的,轉身就朝門口沖。
也就在那一刻,機器邊那個東西臉上的五官猛地塌了。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像一張被人從中間揉爛的紙,整張臉往下陷,露出底下一層慘白、平滑、什么都沒有的輪廓。
它終于不裝了。
“程瀲——”
那聲音一下子尖利起來,像無數張嘴同時在我耳邊撕開。
屋里的所有答題卡齊齊飛了起來。
我爸撲過來,一把把我護進懷里:“跑到機器后面去!”
我媽和何老師也沖了上來。
那些飛起的答題卡像刀一樣在空中亂旋,紙邊劃過我臉側,火辣辣地疼。
我爸搶過我手里的那張卷子,沖到最老那臺掃描機前,一把掀開蓋板。
“瀲瀲!”他扭頭沖我吼了一聲,“過來,把你的報名表拿出來!”
我愣了一下:“什么報名表?”
“你書包夾層!”
我這才想起來,早上出門前,我媽怕我資料丟了,把高考報名確認表也塞進了書包。
我手忙腳亂地翻出來。
我爸一把接過去,連同那張沒寫名字的答題卡一起塞進掃描機里。
“爸,這是干什么?”
“它能認住你,不是因為今天這一張卷子。”我爸死死壓著機器蓋,聲音都在發顫,“是因為你報名時,把完整姓名錄進過系統了!今天這張空卷只是最后一道門!”
我整個人都懵了。
“那現在——”
“現在我要把你從系統里抹掉。”
他說完這句話,猛地按下機器最右邊那個發黃的啟動鍵。
老舊機器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與此同時,那個沒有臉的東西像是終于被徹底激怒了,整個身體都朝這邊撲了過來。
它不再像人。
更像一張被無限拉長的答題卡,白慘慘的,薄薄的,邊緣全是鋒利的毛刺,胸口位置一排排往下浮現出無數姓名欄和準考證號框。
它撲過來的瞬間,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它總說“補簽名”。
因為它自己就是一張永遠空著名字的卷子。
它要的,從來都不是我這個人。
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