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的呼吸斷斷續(xù)續(xù),胸腔里像塞滿了冰冷的水,壓得他幾乎說不出話。那一雙雙眼睛消散之后,夜色又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沉川慢慢走近,俯下身,看著他滿是冷汗的臉。
「你看見了吧?」他語氣平靜,卻帶著難掩的興奮,「亡魂的眼睛……這說明你已經(jīng)不只是受詛咒那么簡單,而是與它們產(chǎn)生了共鳴。」
周硯抬起頭,瞪著他,聲音嘶啞:「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川推了推眼鏡,神色淡然:「我只是個學者,一直在追尋失落的禁忌。借命村、灰色河流、陰司的契約……這些傳說我追查多年,可惜都只是零碎的殘篇。直到現(xiàn)在,我才第一次親眼看見真正的『實例』。」
周硯心里一沉,強撐著坐起來:「你想要什么?」
「知識。」沉川的眼睛在月光下異樣明亮,「我想知道,借命的根源究竟是什么。那些亡魂為什么不去輪回,而是被鎖在河流里?陰司真的存在嗎?還是,只是一個更龐大的輪回機制?」
他語速越來越快,聲音里有掩不住的顫抖。
周硯聽著,心中泛起強烈的不安。這個人雖然沒有直接表現(xiàn)出惡意,但他的執(zhí)著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一種為了知識與真相,可以將一切犧牲的瘋狂。
「你跟著我,是想把我當標本嗎?」周硯冷聲問。
沉川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標本?不,不。你是活的,我需要你活著,因為只有你活著,契約才會繼續(xù)顯現(xiàn)。只要跟著你,我就能見證到更多真相。」
他停頓片刻,語氣低沉下來:「當然,這對你也有好處。你不可能一個人對抗那么多亡魂,至少,我能幫你記錄、分析,甚至找到一條真正的出路。」
周硯沉默不語,指尖顫抖。
夜風吹過荒草,帶來一股腥甜的氣味。兩人對視之間,周硯忽然感覺到,自己并不是遇到了一個「同伴」,而是遇到了一個冷眼旁觀的記錄者。
在沉川眼里,他不是人,而是一個「研究對象」。
周硯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涼。他知道,從遇到這個學者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不可能單純地只是逃亡了。
影子在腳下悄然蠕動,像在冷冷訕笑。
——他逃得出亡魂的眼睛,卻逃不出人心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