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青年醫(yī)生“頒獎那天,我沒去現(xiàn)場。
老周的身體已經(jīng)不允許出門了。
大部分時間在睡,醒的時候也迷迷糊糊。
偶爾清醒,就看看窗外,然后問一句。
“思雨打電話了沒?“
“打了,她說忙完這陣就回來看你?!?/p>
他笑了?!澳蔷秃?。“
然后安心閉上眼。
每次說完這個謊,我都要在廚房站一會兒。
不是哭,是在咽一口到嘴邊的血。
頒獎典禮當天下午三點,手機響了。
張律師的電話。
“阿姨,新聞發(fā)了。網(wǎng)上已經(jīng)炸了。“
我打開手機,滿屏都是。
標題:《“最美青年醫(yī)生“被曝父母健在,謊稱去世十年騙取補助》。
配圖兩張——
一張是周思雨在典禮上含淚致辭的截圖,旁配“孤兒獨白“原文。
另一張是我出攤的照片——穿舊圍裙在寒風里攤雞蛋餅,手上凍瘡清清楚楚。
兩張照片擺在一起。
一個光鮮體面,對著鏡頭哽咽“想念天堂里的爸媽“。
一個蓬頭垢面,零下十度的街頭為生存掙扎。
評論區(qū)炸了鍋。
“活人說死了十年?這種人也配當醫(yī)生?“
“她媽賣了三十年早點供她讀書,她就這么報答的?“
“騙補助必須查!“
有人扒出更多——認出我是縣城早點街的李阿姨。
“她冬天給環(huán)衛(wèi)工免費送粥,自己凍瘡爛了都不去看?!?/p>
“她老伴前兩年還來幫忙,后來生病不來了,原來是肝癌“
事情發(fā)酵的速度超出所有人預(yù)期。
當天晚上,周思雨的電話打過來了。
打到我手機上。
十年了,她第一次主動聯(lián)系我。
接起來,那邊的聲音在發(fā)抖。
“你瘋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讓別人知道了真相?!?/p>
“真相?你這是在毀了我!“
“獎被收回了,醫(yī)院要開調(diào)查會,媒體堵在我家門口!“
“你滿意了?覺得特別解氣?“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
“你爸的病,從確診到現(xiàn)在四個月了?!?/p>
“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你打電話沒?!?/p>
“我每天騙他說打了?!?/p>
“周思雨,你把我們說死了十年,這筆賬我可以慢慢算?!?/p>
“但你爸是真的快死了?!?/p>
“你要還有一點人性,就來見他最后一面?!?/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掛斷了。
那晚我一夜沒睡。
不是等她回電話。
是守著老周。
他半夜疼醒,我喂了止痛藥。
他迷迷糊糊拉著我的手。
“桂芳思雨來了嗎?“
“快了?!拔艺f。
“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