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機關鳥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左翼的銅齒輪卡著右翼的木軸,轉起來“咔啦咔啦”響,卻奇異地保持著平衡,沒有散架。
“你看,”
石陀舉著機關鳥,像舉著件稀世珍寶,“這樣不就都用上了?你的法子靈活,她的法子結實,湊一起反而更好?!?/p>
墨影看著那只半拼的機關鳥,突然抓起阿硯的手,把一根帶著木刺的鳥骨往她指尖按去。
阿硯沒躲,針尖刺破皮膚,冒出顆血珠。
“若按你的法子,將來真出了亂子,死了人,我就用這機關鳥的箭頭,天天啄你的圖紙!”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眼神卻堅定得像塊淬火的鐵。
“那我就用這矩尺,拆了你所有的機關?!?/p>
阿硯反手抓起案上的青銅矩尺,尺端的棱角在墨影手背上輕輕一磕,留下個淺灰色的印子,“若你的‘無保留’真讓技藝成了sharen的刀,我第一個不饒你?!?/p>
兩人的手貼在一起,血珠與鐵銹暈成一片紅黑交織的印記,像朵開在掌心的花。
石陀在旁邊看得傻笑,突然把自己的鐵鉗往兩人中間一放,鉗口剛好架在他們手背上。
“那我就用它夾著你們倆的耳朵,去找木公評理?!?/p>
他咧嘴笑時,眼角的疤痕都跟著柔和起來,“木公準說你們倆都沒錯,就是脾氣太倔,得用火烤烤才能軟和?!?/p>
墨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網。
他抽回手,往褲子上蹭了蹭血漬,又拿起塊木片開始打磨:
“誰說要找木公了?這點小事,咱們自己解決?!?/p>
阿硯也笑了,撿起地上的齒輪,開始重新組裝。
“左翼的齒輪得換個銅的,木的不經磨。”
她把齒輪遞給墨影,“你刻的羽毛紋路太淺,得再深半分,不然飛起來不顯眼。”
“知道了?!?/p>
墨影接過齒輪,從工具箱里翻出把細刻刀,“你的矩尺也該磨磨了,邊角都鈍了,還怎么量尺寸?”
石陀蹲在一旁,給兩人遞零件,時不時插嘴:
“這鳥嘴得做得尖點,能叼住竹簡才行;還有翅膀,得加層薄鐵皮,不然容易被風吹壞……”
暮色漫進機關坊時,那只半拼的機關鳥被掛在了房梁上。
夕陽透過氣窗照進來,給它鍍上了層金紅色的光暈,轉動的齒輪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像串跳動的音符。
阿硯看著它,突然想起木公說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以前她總以為,“器”是鐵打的工具,現在才明白,真正的利器,從來不是硬邦邦的鐵,是能屈能伸的人心,是知道什么時候該堅持,什么時候該讓步,什么時候能把不同的法子湊在一起,反而能飛得更高。
墨影收拾工具時,突然說:
“明天我去看看李婆婆吧,給她帶個新做的拐棍,機關的,能自動調節高度。”
“我跟你一起去?!?/p>
阿硯把剩下的零件歸進木箱,“順便問問她,今年的浸種法要不要改改,去年的草木灰比例好像有點高?!?/p>